肖战大体听懂了沈四的意思,但他不明白王家有“喜”,与他一个大男人何干?至于两人口中的“死人”,肖战虽然没有刻意的打听,但这两年多多少少听到沈老头儿提起过。
那家伙是京城赫赫有名的大药商王家的小儿子,据说是几年前出了意外,伤了头,至今仍然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如果眼前这位跟那个“死人”是同父异母的兄弟,那这个家伙就是传说中王家二姨太趁着王家老爷去姑苏提亲,在酒楼里见王家老爷醉酒,趁机爬床生下来的种。
这家伙在三年前沈老头儿废了嗓子时,帮过沈家班的人,这些年又一直任由沈老头儿压榨。看样子沈老头儿手里握着这家伙的软肋……
该不会当年舍我一人看家,一群人打着堂会的名义出去挣钱那次,是为了与这位王大少密谋,害那位王家二少吧……
一通分析下来,肖战感觉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也明白了当年为何所有的沈家班弟子都去参与了那场堂会,却独独留着只是伤风感冒的他一人看家了。
因为那种伤天害理的黑心钱,是折不弯他这一身傲骨的。哪怕沈家班是他在这世上唯一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他也绝对不会为了钱,包庇这群“杀人犯”的。
呵,沈老头儿还是了解我的……肖战在心里冷嗤一声。
唉~算了……这动荡的年代,多少人流离失所,客死他乡,至少这里是我打小熟悉的地方……至于他们三年前做了什么,又与我何干呢?反正那天我感冒了,在榻上躺了一天,浑浑噩噩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在想好未来要去哪里安身之前,就先留在老头儿身边吧……
全当是为了报答他的养育之恩了……
虽然他也没指望过“烂泥扶不上墙”的我……
肖战不动声色的在心里苦笑一声,依旧冷眼旁观着眼前的两个男人。他虽然没接触过王大少,但单从老头儿嘴里听着,便知道这家伙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窝囊废。
别管那家伙筹谋着什么,若真有胆敢劫了那一船的药材,肖战多少也会敬那家伙是条汉子。
“好!五百大洋!等我筹到钱,咱一手交钱一手交人。”王德志沉默了半晌,突然口气坚定的应着,看去沈四面上的表情也稍显严肃了几分,“但我只有一个要求。”
沈四不急不慢地掀起眼皮,睨向王德志,“什么要求?”
王德志忽的拔高了语调,厉声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在我拿钱来接人之前,你给我把人管教好咯!只要进了我王家的门,他便是我那‘死人’弟弟的‘发妻’了。在那家伙咽气儿之前,就算是演,明面儿上也得给我把人伺候好咯!不该讲的话不要多嘴,不该生的念头也不要萌生。管好自己的下半身,除我之外,不许让任何人知道他是个男人!否则的话,我不介意我那‘死人’弟弟的‘发妻’是个‘哑巴太监’!”
“嘁!”不等沈四有什么反应,肖战先翻了个白眼,不屑出声。尽管双方身份悬殊,王德志又装模作样地把话说得那么吓人,却依旧吓不到本就不在意这些的肖战。
看着扭头就走的肖战,被无视到有些羞恼的王德志,立马又把凌厉的目光甩回沈四的脸上,“沈老板!我丑话可说在前头!这五百大洋是我买那蹄子命的钱!这家伙一旦进了我王家,可就与你沈家班没关系了!你若现在管教不好他,来日他进门后还是这副德性,到时是打是骂,哪怕我将他折磨的没了人样!你沈老板也无权过问半分!
可若是这人敢翻墙跑了……我可不去找他……而是会回来找你的!等到那时候,可就不止赔我五百大洋那么简单了……你最好趁着我还能跟你好好讲话的时候,给我掂量清楚!”
沈四的嘴角一直挂着一抹浅笑,懒洋洋的从倚靠的柱子上直起身子,摆了摆手敷衍道:“我沈四做事,你王大少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只要五百大洋到手,我保证给你一个板板正正的‘哑巴新娘’!”
王德志指着已经信步离开的沈四,手指抖了半天,就只憋出个“好”字,便缩着脖子,鬼鬼祟祟的从茶馆后门离开了。
躲在暗处偷瞄的肖战,等王德志离开后,扭头还没寻到沈四的身影,耳边不远处就传来沈四的声音:“战儿。”
肖战白眼一翻,从暗处闪身出来,口气很是玩世不恭地应着:“说说吧?”
沈四一改刚才与王德志聊天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此刻的他虽眉宇间带着烟卷儿抽多的病态,双眸也朦胧无神,但表情却柔和的像个严肃的慈父,“王家大太太是个明事理的,你跟着她,受不了委屈。”
“什么意思?”肖战突然瞪圆了眼睛看向沈四,难以置信道,“你是要把我卖给王家大太太当情夫啊!”
沈四那半阖着的双眸突然聚焦到肖战惊讶的脸上,毫不客气地揶揄着:“整个京城,谁不知道王家老爷最是宝贝他们家的大太太?要不是大太太一心念着那个躺在床上的儿子,他们家的孩子都能凑成一本《五女拜寿》了!哪里用得上你这小瘦猴儿!”(注:《五女拜寿》是京剧里具有代表性的群像戏之一,一部戏有20个有名有姓的角色。)
肖战不以为然地翻着眼皮,一脸娇嗔的把头一撇,“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四压了压嘴角,脸上的表情也恢复了严肃,言简意赅的跟肖战解释着:“王家大太太亲生的那个儿子,自打三年前‘不小心’坠马后,一直昏迷不醒,在家将养着。王德志打算买个丫头送过去,一方面是假意尽孝讨好,一方面便是想要在大房安插自己的人。”
“所以呢?他买丫头,与我何干?”肖战虽然已经猜到了大半,可他还是把问题抛回给了沈四。他想知道,沈四要价五百大洋卖了他,究竟只是为图钱,还是有着更深的目的。
对肖战而言,即便沈四对他不似真正的父亲那般,但总归也是给了他一口饭吃。哪怕他小时候为了离开戏园子,装聋作哑,打死不肯学唱戏。可沈四还是拿着“沈家班不养闲人”的规矩,硬是教了他青衣的行当,让他勉强能靠着自己的本事挣些钱,还不用像那些角儿们一样,违心的去应酬那些有钱有势的老爷太太。
“这京城的天儿啊~要变了……”沈四仰头,望向廊外那灰扑扑的天儿,眉宇间漫上一抹惆怅,“王家是做药材生意的,一时半会儿的,垮不了。王家大太太心善,又不拘小节,只要你能好好伺候那位躺在床上的,日子肯定要比待在这儿强。”
说来说去,就好像故意绕过重点一样,耐心耗尽的肖战,两步绕去沈四面前,一双深褐色的眸子瞪得老大,质问道:“老头儿!你到底想把我卖去王家当什么啊!”
沈四收回目光看向肖战时,眼角带了笑意,说话的语气也戏谑如玩笑般:“卖给王家当‘二少奶奶’!”
“什么!二少奶奶?”虽然肖战刚才已经猜到了这个可能,可真从沈四的嘴里听到真相,他也是难掩心中的气愤。
越想越觉得可笑,气到不行的肖战掐着腰,张嘴就跟沈四理论了起来:“我是个男人!身高足足有五尺半的男人!老头儿!你是烟卷儿吃多了,把脑子吃傻了吧!我一大男人怎么给人家王家二少当媳妇儿啊!”
沈四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绕过肖战,不急不慢地往自己的屋那走。边走,边如同自言自语般地喃喃着:“反正他只是个会喘气儿的‘死人’,媳妇儿是男是女,谁也不能扒了裤子验上一验……王大少既然应了五百大洋来接人,他自是有蒙混过关的法子……
伺候一个‘死人’而已,就当是回到你幼年时了……只要你能管的住自己的脾气……等王家大太太放下了心中的执念,她定然不会亏待你的……”
肖战一直不远不近地挪着步子,跟在沈四身后的不远处。直到沈四回到那间白日里也漆黑一片的小屋里,肖战才站住脚,却目光凌厉地看向扭头回来要关门的沈四。
站在廊下,眼瞧着沈四目光低垂,没有对上他视线的意思,可肖战依旧倔强着,不言语,也不移开目光半分。
眼前的两扇门,随着沈四手上的动作,缓缓地靠近。在即将掩上的一瞬,沈四虽没有掀起眼皮对上肖战已经染上潮气的眸子,可他却轻飘飘的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到那时……你便真的自由了……”
那不是你自幼年起,一直想要的吗……
*梦中*
“对!果然是你!真的是你!我找到你了!我的小青衣!为什么我一直觉得你好熟悉,好像我们认识了很久的样子。”
“我梦里,曾梦到一个人。起初我看不清他的模样,直到那天我躲在德意茶楼门口的人群中见到了你,我梦里始终模糊的人影,就有了面容……”
“刚刚在台上,我是有意说错的戏词。”
“既然王少爷有意说错了台词,那我也承认我那句‘正合我意’,是发自内心的好了。”
“我是真心想与你结琴瑟之好!你不要以为我是在与你玩笑。”
“它们是雌雄一对,犹如夫妻一样;你我乃是兄弟,怎能比得?比不得。”
“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你不要这样……”
“肖老板,你知道我与那梁山伯最大的区别在哪吗?
我王一博,与那梁山伯最大的区别,在于我绝不会坐以待毙。
若我真是梁山伯,我管他马家还是驴家,定会半夜翻了那祝家的墙头,直闯那祝英台的闺房,先将生米煮成熟饭,我看他马家能够奈我何!”
“你……你!”
“我?”
“你……你堂堂王府的少爷!怎么跟个山野莽夫,土匪头子似的!哪有这般蛮不讲理,翻墙强迫良民就范的!”
“是我强迫的吗?
你怎知那祝家小姐不是心甘情愿盼着那梁郎翻墙而入的呢?”
……
再强调一遍!!“梦里”的剧情来自《博君一肖:缘》里“二世”的原剧情,王一博醒了之后基本上就没有了,这里只是作为一个引子。
享受更好的阅读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