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座灵剑山·续二
又名:九州第一吐槽帝的现代生活指南
第一章 穿越?不对,是穿回来了
王陆觉得自己大概是九州大陆有史以来最倒霉的修仙者。
不是因为他修为不够高——他金丹期了,虽然在这个遍地元婴的大环境里不算什么,但至少比筑基期强。也不是因为他得罪的人太多——虽然确实不少。更不是因为他穷——虽然他确实很穷,大部分灵石都被他师父搜刮走了。
他倒霉的原因很简单:他在渡一个小天劫的时候,被一道雷劈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准确地说,是一道雷劈下来,他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然后脚下一滑,从无相峰的悬崖上摔了下去。摔到一半的时候,他试图御剑,发现剑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走了。试图施展无相功护体,发现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一样,一丝都调动不起来。
然后他就摔到了一个——马路上。
对,马路。柏油马路。上面还画着白线的那种。
王陆趴在地上,脸贴着滚烫的柏油路面,鼻子里闻到的不是灵剑山的桂花香,而是——汽车尾气的味道。
他抬起头,茫然地环顾四周。
高楼大厦。红绿灯。广告牌。共享单车。远处有一个巨大的LED屏幕,上面正在播放一个洗发水的广告,一个长发飘飘的女人对着镜头说:“去屑实力派,当然海飞丝。”
王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一件被雷劈得焦黑的道袍,头发炸得像一只刺猬,脸上全是灰,活像一个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流浪汉。
“这是什么地方?”他自言自语。
旁边路过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看了他一眼,皱着眉头加快了脚步,嘴里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玩cosplay玩疯了吧……”
“cosplay?”王陆愣住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路边的一个广告牌前面。广告牌是玻璃的,能照出人影。
他看到了自己——一个头发炸毛、满脸黑灰、穿着破道袍的年轻人。
但他注意的不是自己的狼狈样子,而是广告牌上的字。
简体字。
中文。
他看得懂。
“欢迎来到……”他念出广告牌上的小字,“南城万达广场?”
南城。
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王陆站在万达广场门口,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记得“南城”。在他穿越到九州大陆之前——对,他是穿越的。在他穿越之前,他就住在南城。一个普普通通的南方城市,有山有水,有桂花树,有路边摊的烤红薯,还有永远挤不上的公交车。
那是他的前世。
不,准确地说,那是他穿越之前的“今生”。
他是王陆。二十一世纪的一个普通大学生。某天在宿舍里打游戏的时候,突然电脑屏幕一黑,一行字跳出来:“恭喜你被选为穿越者,请前往九州大陆拯救世界。”然后他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进了电脑屏幕里,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躺在灵剑山的山脚下了。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这些年里,他早就习惯了九州大陆的生活——修仙、打怪、升级、被师父坑、坑师父、和朋友们一起经历各种奇奇怪怪的冒险。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现代世界的样子。
但现在,他站在万达广场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川流不息的车辆、巨大的广告牌和闪烁的霓虹灯,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他想起了宿舍里那张永远铺不满的床,想起食堂里两块钱一碗的拌面,想起图书馆靠窗的那个位置,想起和室友一起打游戏到凌晨三点的日子。
“我……”他喃喃自语,“我穿回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那双手,修长、有力,指节上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这不是他前世的那双手。前世的他,手指上是打游戏磨出来的水泡和写论文蹭上的墨水渍。
他抬起手,试图调动体内的灵力。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灵力的流动,没有丹田的温热感,什么都没有。他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站在一个普通的城市里,穿着一个奇怪的道袍,看起来像一个行为艺术家。
“不是吧……”王陆的脸色变了,“我的修为呢?我的金丹呢?我的无相剑骨呢?”
他疯狂地试图感应体内的灵力,但丹田里空空如也,像是被人打扫过的房间,连一粒灰尘都没留下。
“完了。”他一屁股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双手抱头,“完了完了完了。我王陆,九州大陆灵剑山无相峰首座弟子,万仙盟最年轻的金丹修士,就这么……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灵气,没有祥云,没有御剑飞行的修士。只有一架飞机拖着长长的白色尾迹云,缓缓地从云层里穿过。
“至少……让我留点修为啊。”他绝望地说,“哪怕留个筑基期也行啊。我现在连个共享单车都打不开——等等,共享单车不需要修为,需要手机。”
他摸了摸身上——没有手机。
他摸了摸袖子里——没有灵石,没有丹药,没有无相剑谱,只有一块从灵剑山小卖部买的桂花糕,已经被摔成了碎末。
“我的桂花糕!”他哀嚎了一声。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看着这个坐在台阶上、穿着破道袍、对着空气哀嚎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警惕。
“又是一个被网络小说毒害的少年。”一个中年男人摇摇头,快步走开了。
王陆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告诉自己:王陆,你是九州第一吐槽帝,你是无相峰的继承人,你是经历过群仙墓、五绝大会、妖王之战的男人。这点小事,难不倒你。
好。冷静下来。分析现状。
第一,他穿越回了现代世界。南城,他的老家。
第二,他的修为全部消失,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第三,他穿着道袍,没有手机,没有钱,没有身份证,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第四,他看起来很可疑,随时可能被警察带走。
第五,他很饿。
第六,他很饿。
第七,他很饿。
“吃饭问题优先解决。”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开始思考如何在二十一世纪用零元生存下去。
他想起了前世看过的那些穿越小说——主角穿越回现代之后,通常都会用前世的技能大发横财,比如用炼丹术做保健品,用符咒术做安防系统,用御剑术送外卖——等等,他没有修为了。
“所以我现在就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普通人?”
他站在万达广场门口,看着对面一家兰州拉面馆,闻着飘过来的牛肉汤的香味,肚子发出了一个响亮的、完全不符合金丹修士身份的咕噜声。
“算了,”他一咬牙,“先蹭顿饭再说。专业冒险者的第一课——如何在陌生环境中生存。”
他整了整道袍,把炸毛的头发往后捋了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一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病人,然后大步走向了兰州拉面馆。
第二章 一碗牛肉面的缘分
兰州拉面馆不大,十几张桌子,墙上贴着菜单和微信支付码,厨房里传来拉面师傅摔面的“啪啪”声。
王陆推门进去的时候,门口的铃铛响了一声。
收银台后面的老板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大概是被他的道袍和炸毛发型惊到了——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吃什么?”老板娘问,语气平淡,像是每天都会遇到穿道袍的客人。
王陆走到收银台前,看了一眼菜单。牛肉面,十五块。他口袋里一分钱都没有。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老板娘,我能赊一碗面吗?”
老板娘的表情微妙地变了。
“不赊账。”她说,语气比刚才冷了三度。
“我不是没钱,”王陆连忙解释,“我只是……暂时没有。我可以帮你干活抵账。洗碗、扫地、擦桌子,什么都行。”
老板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一米八几的个子,瘦但不弱,五官挺好看的,就是打扮太奇怪了。而且他说话的方式也有点怪——用词很古雅,像是从电视剧里走出来的。
“你是演员?”老板娘问。
“不是。”
“那你是干什么的?”
王陆想了想,说:“我是一个……冒险者。”
“冒险者?”老板娘皱起眉头,“徒步旅行的?”
“差不多吧。”王陆点点头,“我从很远的地方来,路上遇到了意外,钱包和手机都丢了。现在身无分文,只想吃一碗面。”
老板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她说,“一碗牛肉面。你吃完帮我拖个地。”
“谢谢老板娘!”王陆的眼睛亮了,“您真是菩萨心肠——”
“行了行了,别贫了。”老板娘摆摆手,“去那边坐着等。”
王陆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南城的街道,和记忆中的差不多——梧桐树、共享单车、路边停着一排电动车。一个外卖小哥骑着车飞驰而过,车后座上的外卖箱在风中摇晃。
他忽然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前世的他,也坐在这座城市的某家面馆里吃过面。那时候他还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最大的烦恼是期末考试和游戏里的排位赛。他不知道什么是修仙,不知道什么是灵剑山,不知道什么是无相剑骨。
现在他知道了。但他回不去了。
“面来了。”服务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放在他面前。
红油汤底,几片薄薄的牛肉,一撮香菜,几滴辣椒油。面条是手工拉的,粗细不均匀,但正是这种不均匀才好吃。
王陆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他愣住了。
这味道——
和前世吃过的牛肉面一模一样。
不,应该说,和他记忆中的牛肉面一模一样。那种朴素的、家常的、不加任何灵气的、纯粹的食物的味道。
没有灵膳的浓郁灵气,没有丹药的苦涩药味,没有辟谷丹的寡淡无味。就是一碗普普通通的牛肉面。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在九州大陆的时候,他吃了很多好吃的东西——灵剑山的灵果、万仙盟的仙宴、妖族的秘制烤肉。那些食物里有灵气,吃了能增长修为,味道也确实不错。
但没有任何一种食物,能让他想起“家”。
这碗十五块钱的牛肉面能。
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面。汤很烫,辣油很辣,面条很筋道,牛肉很薄但很香。他吃得满头大汗,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不知道是被辣的还是被别的什么。
吃完面,他把汤也喝了个精光,然后端着空碗走到厨房门口。
“老板娘,碗放哪儿?”
“放水池里就行。”老板娘指了指厨房里的水池,“然后你去把外面的地拖了。拖把在厕所门口。”
“好嘞。”
王陆把碗放进水池,去厕所门口拿了拖把,开始拖地。他很认真地拖,每一块瓷砖都拖到了,连桌子底下和角落都没放过。拖完之后,他又把拖把洗干净,挂回原处。
“老板娘,拖好了。”
老板娘出来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行,”她说,“这碗面算我请你的。”
“谢谢老板娘。”
“你接下来去哪儿?”老板娘问,“有地方住吗?”
王陆摇摇头。
老板娘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递给他。
“拿着,”她说,“找个地方住一晚。明天去找份工作。”
王陆看着那五十块钱,沉默了一会儿。
“老板娘,”他说,“我不能白拿您的钱。”
“你不是帮我拖地了吗?”
“拖地只值一碗面,不值五十块。”
老板娘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孩子,”她说,“还挺老实。那就算我借你的,以后有钱了还我。”
王陆接过钱,认真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我叫王陆,我一定会还的。”
“行了行了,别鞠躬了,”老板娘摆摆手,“搞得跟演电视剧似的。快去吧,天快黑了。”
王陆走出面馆,手里攥着五十块钱,站在街边发呆。
天确实快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过一场小雨,地面还是潮的。远处的天空是一种很深很深的蓝色,像一块巨大的绸缎。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找个地方住。
但他没有身份证,住不了正规的旅馆。他想了想,决定去网吧过一夜——前世的经验告诉他,网吧不需要身份证,或者说,有些网吧不需要。
他找了一个看起来不太正规的网吧,在一条小巷子的尽头。网吧的招牌坏了一半,“网”字不亮了,只剩下一个“吧”字在黑暗中发出惨白的光。
王陆推门进去,一股浓烈的烟味和泡面味扑面而来。网吧里坐满了人,大部分是年轻人,戴着耳机,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包夜多少钱?”王陆问网管。
网管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瘦弱男生,头也不抬地说:“十五。”
王陆掏出十五块钱放在桌上。网管递给他一张卡,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台电脑。
“那台空着。”
王陆走过去坐下,把道袍的领口松了松,靠在椅背上。电脑屏幕亮着,桌面是Windows的默认壁纸——蓝天白云绿草地。
他看着那个桌面,忽然觉得很陌生。
在九州大陆,他的“桌面”是无相峰的云海和桂花树。在灵剑山的每一天,他睁开眼睛看到的都是山间的薄雾和远处的天际线。他习惯了在晨钟暮鼓中修炼,习惯了在剑光闪烁中入睡。
现在,他坐在一个烟雾缭绕的网吧里,面对着一台电脑,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的,像是在问他: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要到哪里去?
“我是王陆。”他对着屏幕说,“我从灵剑山来。我要……回去。”
但他不知道怎么回去。
他被一道雷劈到了这里。没有预警,没有提示,没有任何线索。他不知道这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不知道他的修为还在不在,不知道王舞现在怎么样了——想到王舞,他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如果他回不去了呢?
如果王舞发现他不见了,会怎么样?
她会找他吗?会担心吗?会揪着闻宝的耳朵问“王陆去哪儿了”吗?会在无相峰的桂花树下等他回来吗?
还是说——她会说“雨女无瓜”?
不对,又走错片场了。
王陆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
“冷静,”他对自己说,“王陆,你是专业冒险者。专业冒险者的第一课——在任何情况下都要保持冷静。”
他睁开眼睛,开始分析。
他被雷劈到现代世界。这道雷是小天劫的雷。小天劫是金丹期修士必须经历的考验。也就是说,他的穿越可能和天劫有关。也许天劫的雷电撕开了空间裂缝,把他送到了这里。如果是这样,那么当天劫结束的时候,他应该就能回去。
但天劫什么时候结束?他不知道。
也许一天,也许一年,也许永远。
“算了,”他决定不想了,“先活下来再说。专业冒险者的第二课——先解决眼前的生存问题。”
他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南城 招聘 包吃住”。
搜索结果很多——餐厅服务员、快递分拣员、工厂普工、保安。他看了一圈,发现大部分工作都需要身份证。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不存在的人”——没有身份证,没有户口,没有任何记录。
他想了想,决定去找那种不需要身份证的工作。比如——工地搬砖。或者餐厅洗碗。或者……
他看到了一个招聘信息:“南城动物园招聘动物饲养员助理,包吃住,无需经验,无需身份证——等等,这个‘无需身份证’是怎么回事?”
他点进去看了一眼。
“南城动物园近期新到一批珍稀动物,急需饲养员助理。工作内容:协助饲养员照顾动物,包括喂食、清洁、观察动物状态等。要求:身体健康,吃苦耐劳,喜欢动物。无需身份证,无需学历,包吃住,月薪三千。”
王陆盯着“无需身份证”四个字看了很久。
“这个条件……”他自言自语,“怎么听起来这么可疑?”
但转念一想,他现在连身份证都没有,能找到一个包吃住的工作就不错了。而且他喜欢动物——在灵剑山的时候,他养过一只灵鹤,虽然最后被王舞炖了吃了。
“行吧,”他下了决心,“明天去试试。”
他关了电脑,把椅子往后调了一下,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网吧里的键盘声和说话声吵得他睡不着,但他实在太累了——不是身体上的累,是精神上的累。从一个世界穿越到另一个世界,这种事情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巨大的冲击。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无相峰的桂花树。金黄色的花瓣在风中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雨。王舞坐在树下喝茶,光着两只脚,道袍的下摆沾着墨渍。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
“下次早点回来。”
王陆的眼眶湿了。
“我一定会回来的。”他在黑暗中无声地说。
第三章 动物园奇遇记
第二天早上,王陆被网吧网管拍醒了。
“哥们,到点了。”网管面无表情地说。
王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他昨晚睡得不好,肩膀和脖子都是酸的。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发现自己的体力和反应速度都比在九州大陆的时候差了很多——没有灵力的加持,他就是一个普通人。
他走出网吧,清晨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街道上已经有人了——晨练的老人、赶公交的上班族、扫地的环卫工人。空气里有一股凉凉的、带着露水味道的清新。
他在路边的早餐摊上买了一碗豆浆和两根油条,花了六块钱。豆浆很浓,油条很脆,他吃得很快,像是在赶时间——虽然他没有地方可去。
吃完早饭,他按照昨晚查到的地址,坐公交车去了南城动物园。
动物园在城市北边,靠近郊区。王陆下了公交车,远远地看到了动物园的大门——一个巨大的石拱门,上面刻着“南城动物园”五个大字,门顶上站着一只石雕的凤凰,翅膀展开,像是在迎接游客。
他走到门口,发现动物园还没开门,但侧门开着,有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大叔在抽烟。
“你好,”王陆走过去,“请问招饲养员助理是在这里吗?”
大叔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件破道袍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进去左转,有个办公楼,三楼,人事部。”
“谢谢。”
王陆走进动物园,按照大叔说的路线找到了办公楼。三楼的人事部是一个很小的房间,门口贴着一张纸:“招聘饲养员助理,请进。”
他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房间里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短发,戴眼镜,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像是兽医或者动物学专家。她面前摆着一摞简历,但她没有在看简历,而是在看手机上的短视频。
“你好,”王陆说,“我来应聘饲养员助理。”
中年女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在他的道袍上停了三秒,然后移到了他的脸上。
“你是演员?”她问。
“不是。”王陆说,“我是……一个冒险者。”
“冒险者?”中年女人皱起眉头,“什么冒险者?”
“就是……喜欢旅行和冒险的人。”王陆含糊地说,“我在旅途中遇到了意外,钱包和身份证都丢了,所以想找一个包吃住的工作。”
中年女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行,”她说,“我们这里确实缺人。你叫什么名字?”
“王陆。”
“多大?”
“二十二。”
“有经验吗?”
王陆想了想——他在灵剑山照顾过灵鹤、灵兔、灵鹿,还有一只被王舞吓得到处乱跑的灵犬。这些算经验吗?
“有,”他说,“我养过很多动物。”
“什么动物?”
“鹤、兔子、鹿、狗。”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一只猫,但那只猫不是我养的,是它自己来的。”
中年女人——她自我介绍说姓孙,是动物园的兽医兼动物管理主任——听了之后,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行,先试用三天。如果合适就留下来,包吃住,月薪三千。不合适的话,三天试用期没有工资。”
“没问题。”
“那你今天就开始吧。”孙主任站起来,“我带你去见你的师傅。”
王陆跟着孙主任走出办公楼,穿过一条两旁种满榕树的小路,来到了动物园的“珍稀动物区”。
这个区域和动物园的其他部分隔开了,有一道铁门和一道结界——不对,现代世界没有结界,是一道电网。铁门上挂着一块牌子:“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
孙主任用门禁卡刷开了铁门,带着王陆走进去。
里面的空间很大,有山有水有树,看起来像是模仿了某种自然生态环境。但让王陆惊讶的不是这些,而是——
笼子里关着的动物。
那些动物,他认识。
不是普通的动物——是灵兽。
一只浑身雪白的灵狐,蜷缩在笼子的角落里,尾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金色的眼睛。那眼睛里有恐惧,有警惕,还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旁边的一个笼子里,关着一只体型巨大的灵龟,背上的壳有磨盘那么大,上面布满了裂纹——那是战斗留下的伤痕。它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但王陆能看出它的壳在微微起伏——它在呼吸。
再旁边,是一只灵鹤。它的羽毛是银灰色的,翅膀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用纱布包扎着,但纱布已经被血渗透了,变成了暗红色。它单腿站着,另一条腿缩在羽毛里,头埋在翅膀下面,像是在逃避什么。
王陆的脚步停住了。
他认识这些灵兽——不,准确地说,他认识这一类灵兽。它们是九州大陆的生物。灵狐、灵龟、灵鹤——这些不是地球上的动物,它们是灵气的造物,是九州大陆特有的物种。
“这些……”他的声音有些发哑,“是从哪里来的?”
孙主任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意外。
“你认识这些动物?”
“我……”王陆斟酌了一下措辞,“我在书上看过。它们好像是……某种传说中的生物。”
孙主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些动物是最近几个月被人发现的。有的在山里,有的在河边,有的甚至在城市里。它们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物种,科学家也搞不清楚它们是从哪里来的。”
她走到灵狐的笼子前面,蹲下来,轻声说:“这只小白狐是三个月前被一个农民发现的,当时它受了很重的伤,躲在农田里的稻草堆后面。农民把它送到了当地的林业局,林业局又转到了我们这里。”
她站起来,走到灵龟的笼子前面:“这只大乌龟是在水库边上发现的,壳上有很深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
然后她走到灵鹤的笼子前面:“这只鹤是在城郊的湿地公园里发现的,翅膀上有伤口,飞不起来了。”
她转过身,看着王陆。
“我们对这些动物做了很多检查,但查不出它们是什么物种。它们的生理结构和任何已知的动物都不一样。它们的血液里含有一种我们无法分析的物质——不是蛋白质,不是核酸,不是任何已知的生物大分子。我们暂时把它们归类为‘未知物种’,需要专人照顾。”
王陆站在笼子前面,看着那只灵鹤。
灵鹤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把头从翅膀下面伸出来,转向王陆的方向。
它看着他。
那双眼睛——黑色的、湿润的、像两颗黑宝石一样的眼睛——里面有灵光在闪动。那灵光很微弱,很黯淡,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但确实存在。
王陆感受到了。
那是灵气。
微弱的、稀薄的、快要消散的灵气。
这些灵兽不是从地球上来的——它们是从九州大陆来的。和他一样,它们也被某种力量带到了这个世界。但它们的处境比他更糟——它们没有修为,没有灵力,在这个没有灵气的世界里,它们就像被搁浅在沙滩上的鱼,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死去。
“我来照顾它们。”王陆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坚定。
孙主任看着他,眼神里有了一丝认可。
“好,”她说,“你的师傅是老周,他在后面的工具房里。你去找他,他会告诉你每天的工作内容。”
“好。”
王陆没有立刻去工具房。他站在灵鹤的笼子前面,把手伸进去,轻轻地摸了摸灵鹤的羽毛。
灵鹤没有躲开。它歪着头,用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像是呜咽一样的声音。
“别怕,”王陆轻声说,“我也是从那里来的。”
灵鹤的眼睛亮了一下——只是很短暂的一下,但王陆看到了。
他笑了一下,收回手,转身走向工具房。
第四章 老周
老周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但眼睛很亮,手很稳。他穿着一件沾满了动物毛发的工装外套,脚上穿着一双沾满了泥巴的雨鞋,正在工具房里调配动物饲料。
“你就是新来的?”老周头也不抬地问。
“是,我叫王陆。”
“会喂动物吗?”
“会。”
“会打扫笼舍吗?”
“会。”
“会给动物包扎伤口吗?”
“会。”
老周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都会?”老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
“差不多吧。”王陆说。他确实会——在九州大陆,这些都是修仙者的基本技能。修仙者不仅要修炼,还要照顾灵兽、采集灵药、处理伤口。这些都是入门课程。
“行,”老周把一桶饲料推到他面前,“那你先喂那只白狐。小心点,它怕生人,你动作慢一点。”
王陆拎起饲料桶,走到灵狐的笼子前面。
灵狐看到他走过来,立刻蜷缩得更紧了,尾巴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白色的毛球,只露出两只金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他。
王陆蹲下来,把饲料桶放在地上,然后把手伸进笼子里,手心朝上,不动。
他没有去抓灵狐,也没有强迫它吃东西。他只是把手放在那里,安静地等着。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灵狐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的手,鼻子微微抽动,在闻他的气味。
然后,它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尾巴松开了。它站起来——四条腿细得像竹竿,身上的毛也失去了光泽——慢慢地走到王陆的手边。
它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王陆的手指。
然后它抬起头,看着王陆。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灵光在闪动。
和灵鹤一样,它的灵气也在消散。但此刻,那双眼睛里的灵光比刚才亮了一些——只是很微弱的一点点,但王陆看到了。
“吃吧。”王陆轻声说,用手指了指饲料桶。
灵狐低下头,开始吃东西。它吃得很慢,很小口,像是在节省每一口食物。
老周站在工具房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小子,”他自言自语,“有点本事。”
第五章 灵兽的秘密
王陆在动物园工作了三天。
三天里,他每天的工作是:早上给灵兽喂食,上午打扫笼舍,下午帮老周给灵兽检查身体、换药、记录状态。晚上住在动物园后面的一间小宿舍里,和另外两个饲养员挤一个房间。
那两个饲养员对他很好奇——一个穿着道袍的年轻人,说话文绉绉的,干活却很利索。他们问他从哪里来,他说“很远的地方”。问他为什么穿道袍,他说“习惯了”。问他是不是道士,他说“差不多”。
三天试用期结束的时候,孙主任找到他。
“试用期通过了,”她说,“从明天开始正式上班。这是你的工牌和宿舍钥匙。”
她递给他一张工牌,上面写着“饲养员助理 王陆”。照片是现场拍的,他穿着道袍,头发还没梳好,看起来像一个被雷劈过的道士。
“还有,”孙主任犹豫了一下,“老周让我转告你,他觉得你很有天赋。他说这些动物到你手里,状态好了很多。尤其是那只白狐,以前不吃东西,现在每天都能吃完饲料。那只鹤的伤口也在愈合,比以前快了很多。”
王陆没有说话。他知道为什么。
因为他体内残留的灵气。
虽然他无法调动灵力,但作为金丹期修士,他的身体里还残留着微量的灵气。这些灵气通过他的手指、他的呼吸、他的体温,慢慢地渗透出来,被灵兽们吸收。
在这个没有灵气的世界里,他是这些灵兽唯一的灵气来源。
这也是为什么他愿意留在这里的原因——不是因为三千块的月薪,不是因为包吃住,而是因为这些灵兽。它们是他在这个世界里唯一的“同类”。
它们和他一样,都是迷路的旅人。
正式上班的第一天晚上,王陆做完所有的工作,独自坐在灵鹤的笼子前面。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灵鹤银灰色的羽毛上,反射出淡淡的光。灵鹤的伤口已经好多了,它不再单腿站立,而是两条腿都站在地上,头也不再埋在翅膀下面了。
它看着王陆,眼睛里有了一种温顺的、依赖的光芒。
“你知道吗,”王陆轻声对它说,“在灵剑山,也有一只灵鹤。是掌门的坐骑,特别神气,谁都不让骑,只让掌门骑。有一次我想偷偷骑一下,被它啄了满头包。”
灵鹤歪了歪头,发出一声轻轻的叫声。
“后来我师父知道了,她不但没有安慰我,还笑了一整天。她说:‘你连一只鹤都搞不定,还说什么修仙?’我说:‘你搞得定你来啊。’她说:‘我又不想骑。’我说:‘你就是不行。’她说:‘你说谁不行?’然后她跳上那只鹤的背,那只鹤乖乖地驮着她飞了一圈。”
他顿了顿。
“后来我才知道,她给那只鹤喂了一整瓶的安神丹。那是她花了一个月炼的,本来打算拿去卖的。”
他笑了一下。
“她就是这样的人。嘴上说‘关我什么事’,背地里什么都帮你做了。”
月光在笼子里移动,照在灵鹤的羽毛上,像是一条银色的河流。
“我好想回去。”王陆说,声音很轻,“但我不知道怎么回去。”
灵鹤走过来,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它的羽毛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是草药一样的味道。
王陆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它的脖子。
“没关系,”他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第六章 不速之客
王陆在动物园工作的第二周,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他正在给灵龟换水,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吵架,声音很大,还有动物的叫声。
他放下水桶,走出去看。
珍稀动物区的铁门外面,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孙主任,表情很紧张;另一个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戴着墨镜,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他的身后还站着两个保镖一样的人,穿着黑衣服,面无表情。
“孙主任,”黑西装男人的声音很冷淡,“这些动物不属于这里。根据最新的《珍稀物种保护法》,所有未知物种都应移交国家研究机构。这是文件。”
他打开手提箱,取出一份文件,递给孙主任。
孙主任接过文件,看了看,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这些动物还在治疗中,”她说,“它们的状态不稳定,不能随便转移。”
“这是命令。”黑西装男人的语气不容置疑,“明天会有人来接收。请做好准备。”
他说完,转身就走。两个保镖跟在后面,脚步声整齐得像是在军训。
王陆站在工具房门口,看着那个黑西装男人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个男人身上的气息——虽然很淡,但他感觉到了——那是灵气。
不是普通的灵气,而是被某种法术污染的灵气。阴冷、潮湿、带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和妖族的气息很像。
但又不是纯粹的妖族气息。更像是——人和妖的混合体。
王陆的心沉了下去。
在这个没有灵气的世界里,为什么会出现带有妖族气息的人?那些灵兽又是从哪里来的?
答案只有一个——
这个世界和九州大陆之间的屏障,正在破裂。
有人在另一边试图打开通道。小天劫的雷电不是意外——它是通道撕裂时的余波。他被卷进来,不是偶然。
他必须回去。
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阻止那个通道被完全打开。如果通道真的被打开了,两个世界都会陷入灾难。
但怎么回去?他没有修为,没有灵力,连最基本的法术都施展不了。
他站在工具房门口,想了很久。
然后他想到了一个办法——一个很冒险的、很疯狂的、成功率不到一成的办法。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第七章 最后的计划
那天晚上,王陆没有回宿舍。
他一个人坐在灵鹤的笼子前面,把所有的灵兽都叫到了身边。灵狐、灵龟、灵鹤,还有后来陆续送来的几只灵兔和一只灵鹿。
它们围坐在他身边,在月光下,像是一个小小的、沉默的部落。
“听着,”王陆说,“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灵兽们看着他。它们的眼睛里都有灵光在闪动——虽然微弱,但每一双眼睛都是亮的。
“我要用你们体内残留的灵气,布一个阵。”他说,“一个传送阵。不是传送到很远的地方,而是传送到另一个世界。”
灵鹤歪了歪头。
“我知道你们害怕,”王陆说,“但如果不这么做,明天那些人就会来把你们带走。我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对待你们,但我能感觉到——那个黑西装男人身上的气息,很危险。如果你们落到他手里,不会有好的结果。”
灵狐发出一声轻轻的叫声,用头蹭了蹭他的手。
“你们愿意帮我吗?”
灵兽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灵鹤第一个站了起来,展开翅膀——它的翅膀还没有完全愈合,展开的时候微微颤抖,但它还是努力地把翅膀张到了最大。
灵狐站起来,走到王陆面前,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手指。
灵龟睁开眼睛,发出一声低沉的长鸣,像是古老的钟声。
灵兔和灵鹿也站了起来。
王陆看着它们,深吸了一口气。
“好,”他说,“那我们开始。”
他在地上画了一个阵图——用石子、用树枝、用自己的指甲在泥土上刻出纹路。他没有灵力,无法激活阵法,但灵兽们有。它们体内残留的灵气虽然微弱,但如果集中在一起,足以启动一个最基本的传送阵。
阵法不需要很大,只需要容纳一个人。
他。
他必须回去。只有回到九州大陆,才能阻止通道的进一步撕裂。只有回到灵剑山,才能找到王舞,才能——
他不敢想“才能”后面的内容。
因为如果失败了,他就永远回不去了。
凌晨三点,阵法画好了。
月光照在阵图上,那些用石子和树枝勾勒出的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光——不是阵法的光,是月光。
王陆站在阵法的中央,灵兽们围在四周。
“准备好了吗?”他问。
灵鹤叫了一声。
“好。”王陆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开始吧。”
灵兽们同时释放了体内残留的灵气。
微弱的、稀薄的、像是风中残烛一样的灵气,从它们的身体里涌出来,汇聚在一起,流入阵法。
阵法的纹路开始发光——很微弱的光,像是快要熄灭的萤火虫,但它在亮。
王陆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很轻微的震动,像是远处有一列火车驶过。
光越来越亮。
灵鹤的翅膀在发抖,灵狐的尾巴在颤抖,灵龟的壳上的裂纹在扩大,灵兔和灵鹿的眼睛里的光在迅速黯淡。
它们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力。
“够了!”王陆喊道,“停下来!”
但灵兽们没有停。
它们继续释放灵气,直到最后一丝灵气都流入了阵法。
然后,它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
灵鹤的翅膀垂下来,头靠在地上。
灵狐蜷缩成一团,尾巴裹住了自己。
灵龟闭上了眼睛。
灵兔和灵鹿躺在草地上,一动不动。
阵法发出了刺目的白光。
王陆站在白光中,看着周围倒下的灵兽们,眼眶红了。
“谢谢你们。”他低声说。
然后白光吞没了一切。
尾声 回家
王陆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无相峰的悬崖底下。
头顶是熟悉的天空——深蓝色的,缀满了星星。月亮又圆又亮,像一面被擦得锃亮的铜镜。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甜香和灵气的清新。
他的身体里,灵力在缓缓地流动。丹田里,金丹静静地旋转着,散发着温暖的金色光芒。
他的修为回来了。
他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那件破道袍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在九州大陆常穿的那件青色长衫。手腕上的红绳还在,脚踝上的也在。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有一张纸条。
他展开纸条,借着月光看。
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字迹很幼稚,像是小孩子写的:
“谢谢你照顾我们。再见。——小白”
小白。那只灵狐。
王陆握着纸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小心地折好,塞进袖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开始往山上走。
无相峰的山路他走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走。月光照在石阶上,一级一级的,像是通向天空的梯子。
他走到峰顶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星星一颗一颗地隐去。
院子的篱笆门没关。桂花树下的石桌上,摆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茶已经凉了,杯子里还有半杯没喝完的茶。
王舞的屋子的门,开着。
她坐在门槛上,光着两只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好几天没梳了。她低着头,手里攥着一个东西——王陆凑近了看,是一根红绳。和他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师父。”他叫了一声。
王舞猛地抬起头。
她看到他的那一刻,表情经历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变化——从震惊到不敢相信,从不敢相信到愤怒,从愤怒到如释重负,从如释重负到——
到一种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
那种表情没有名字。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大概是——
“你终于回来了。”
她没有站起来,没有跑过来揪他的耳朵,没有说“你死哪儿去了”。她只是坐在门槛上,攥着那根红绳,看着他。
王陆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我回来了。”他说。
王舞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捏住了他的耳朵。力气不大,只是轻轻地捏着,像是在确认他是真实存在的。
“下次,”她说,声音有点哑,“不要再被雷劈了。”
王陆笑了。
“好。”
她松开手,站起来,转身往屋里走。
“我去做饭。”她说。
“我来做——”
“你做的太难吃了。”她头也不回地说,“我怕吃了折寿。”
“那你做什么?”
“白粥。”
“白粥加咸菜?”
“对。”
“那不是和我做的一样吗?”
“不一样。”王舞在门口停下来,回过头。
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映成金色的。她的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因为我做的白粥里,有爱的味道。”她说完,推门进去了。
王陆蹲在门槛前面,愣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王舞正在厨房里忙活,锅里煮着白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着,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
王陆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她。
王舞的身体僵了一下。
“干什么?”她问,声音有点凶,但没有挣扎。
“不干什么。”王陆说,“就是想抱一下。”
“肉麻。”
“我知道。”
“松手。”
“不松。”
“王陆——”
“师父,”他打断她,“我给你带了桂花糕。”
“在哪儿?”
“在……”他摸了摸袖子,摸到了一包东西。他拿出来一看——是一包桂花糕,灵剑山小卖部的那种,包装完好,没有摔碎,还是新鲜的。
他不知道这包桂花糕是怎么出现在他袖子里的。也许是灵兽们在送他回来的时候,顺便塞进去的。
他打开包装,拿出一块桂花糕,递到王舞面前。
王舞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桂花糕,又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脸。
然后她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
“怎么样?”王陆问。
“还行。”她说。
但她没有说“下次买绿豆糕”,也没有说“女人的口味是会变的”。
她只是安静地吃着那块桂花糕,靠在他怀里,听着锅里的白粥咕嘟咕嘟地响。
窗外的天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
从前有座灵剑山。
山上有个人。
那个人会在他失踪的时候,坐在门槛上等他回来。
那个人会在他回来的时候,说“你做的饭太难吃了”。
那个人会在他抱住她的时候,说“肉麻”,但不会推开他。
那个人是王舞。
是他的师父,是他的——
算了,后面的词太肉麻了,不说了。
反正,与她有关。
全部都与她有关。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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