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回京第三天,肖战的手机突然震动。他正对着电脑开视频会,屏幕里几个部门经理唾沫横飞地讲着海市项目方案,他却盯着窗外发呆,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钢笔。
“肖总?您还在听吗?”主管的声音拔高,他才猛地回神,钢笔“啪嗒”滚到桌上,“继续说。”
陈叔的电话接了进来:“老爷突然来了,已经到门口了。”肖战眉头一跳,爷爷从没这样不打招呼就上门。
“我爷爷来了。”他转头瞥了眼王一博,语气带着点烦躁,“待会儿别给我丢脸。”
王一博收起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知道了。”
楼下传来一阵动静:车门关闭声、陈叔的招呼声,然后是那根标志性乌木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肖战站在客厅听着拐杖声越来越近,莫名有些紧张。
肖国威走进来时,一身笔挺的中山装,银发梳得一丝不苟。八十一岁的脊背挺得笔直,但王一博注意到,他拄拐杖的手背青筋微凸,指节攥得发白。
“爷爷。”肖战快步迎上。
老爷子抬眼打量他,目光利得像刀子:“瘦了。”
“哪有瘦。”肖战嘴硬,却悄悄挺直了腰。
肖国威的目光扫过他,落在身后的王一博身上:“这就是新来的?”
“王一博。”肖战侧身介绍。
王一博微微颔首:“肖老先生。”
肖国威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点头:“嗯,看着还行。”
三人落座客厅,陈叔端上茶。肖国威抿了一口,开始问海市项目的情况。肖战难得简洁地汇报完,没抱怨半句。老爷子听完说了句:“做的不错,你继续开会吧,我要去花园坐坐。”说完转身走了。
等肖战上了楼,陈叔凑近王一博,压低声音:“老爷让您去花园说几句话。”
花园里,肖国威坐在藤椅上,面前的茶早已凉透。午后阳光穿过桂花树,在他肩头洒下碎金般的光斑。
“坐。”他指了指对面。
王一博坐下时,藤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肖国威没急着开口,目光落在远处修剪整齐的草坪上,良久才道:“最近他怎么样?”
“还行。”王一博斟酌着回答,“脾气小了。”
肖国威问:“听说在海市落进泳池里了?”
“嗯,被人拽了一下没站稳。”王一博补充,“我拉他上来的,没事。”
肖国威沉默片刻,声音低沉:“他怕水。”停顿一下,他缓缓道,“七岁那年,父母带他去海边。他们在海里游泳遇上离岸流……他站在水里喊爸妈,水淹到胸口。一个好心人冲下去救了他父母,但没来得及……”
王一博瞳孔微缩,想起那晚泳池边肖战颤抖的身体。
“从那以后,他见不得深水。”肖国威的声音带着砂砾般的粗糙,“家里的浴缸全拆了,搬进来第一天就砸了。”
王一博没说话,手指在膝头无意识地轻点。
“我脑子长了个瘤子。”肖国威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医生说不建议开刀,最多还有一年多……我没告诉他。”
王一博猛地抬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那人,心软。”老爷子苦笑,“知道了肯定什么都干不了,天天守着我。他爸妈走的时候他太小,没来得及难过。这次要是知道了……我怕他扛不住。”
花园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风拂过桂叶的沙沙声。
“您希望我怎么做?”王一博问。
肖国威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透出锐光:“守着他。别让他乱来。等我走了,他总得有个人在边上。”
王一博抬头,阳光在老爷子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影子:“您不怕我一年后离开?”
“怕。”肖国威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心里,“但怕没用。他的人生,不能总靠别人。”
“找你,不只是帮他。”肖国威的声音低下去,“也是帮你。你爸以前帮过我的,我记着。你家的债我都处理好了,你欠我的,就守他这一年。一年后,你走留随意。”
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桂叶簌簌作响。一片叶子轻轻落在肖国威肩上,王一博伸手拂去,指尖触到老人衣料上微凉的褶皱。
肖国威看着他,良久,嘴角忽然扯出一丝极淡的笑:“你比他懂事。他要是有你一半通透,我闭眼也安心了。”
两人在花园里沉默地坐着,直到肖国威扶着拐杖起身:“该回去了。”
他步子依旧稳,却比来时慢了许多。王一博看着那道背影在阳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瘦削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他想起父亲最后站在客厅里的样子,也是这样挺得笔直,却透着说不出的疲惫。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屋。楼上书房传来键盘敲击声,肖战还在处理工作。两人在门口差点撞上。
“去哪儿了?”肖战问。
“花园。”王一博答得简短,“肖老先生回去了。”
“我爷爷跟你嘀咕什么了?”肖战的语气带着点探究。
“没说什么。就聊了海市项目,还有让你盯着你好好吃饭。”
“切,每次都这套。”肖战的尾音却莫名带了点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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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明远的生日趴,定在京郊一个私人营地。
这人是肖战为数不多能忍的朋友之一,家里做进出口贸易的,从小跟肖战一起长大,早就练就了一身“被怼了也不生气”的本事。他的生日每年都搞得很隆重,但今年尤其——用他自己的话说,“三十岁,得好好折腾一下”。
邀请函是提前一周发到肖战手机上的。一个精致的H5页面,暗绿色底,烫金字,写着“明远之夜·星空露营”,点进去是营地的航拍视频:大片草坪,白色帐篷,篝火堆,远处的山影和星空。最后一页写着“可带伴”。
肖战看完,把手机扔给王一博:“周六晚上,跟我去。”
王一博接住手机,扫了一眼:“露营?”
“嗯。林明远过生日。”肖战靠在沙发上,语气懒洋洋的,“那家伙就爱折腾。”
“我去合适吗?”
“你是我的管家,我去哪儿你跟着去哪儿,有什么不合适的?”肖战瞥了他一眼,“还是说你不愿意?”
“没有。”
“那就行了。”肖战收回目光,嘴角翘了一下,“对了,他那个‘可带伴’的意思是可以带家属。你别想多了,你就是个管家。”
“……我没想多。”
“那就好。”
周六下午,王一博开车,载着肖战往京郊走。
营地藏在山脚下,从主路拐进去之后还要开十几分钟的土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跳来跳去。肖战把车窗摇下来,风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还行。”他说。
王一博没问什么还行。反正他“还行”的意思就是“挺好的”。
到了营地门口,已经停了七八辆车。保时捷、路虎、玛莎拉蒂,还有一辆荧光绿的兰博基尼,停在草坪边上,骚气得像一只趴着的蚂蚱。
“那是林明远的。”肖战指了指那辆兰博基尼,“他每年换一辆车,一年比一年丑。”
林明远本人站在营地入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戴着一副墨镜,看到肖战的车就迎上来。
“战哥!”他张开双臂要给肖战一个拥抱,被肖战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别碰我。”
“好好好,不碰不碰。”林明远笑嘻嘻地收回手,目光落在王一博身上,“哟,带人来了?”
“管家。”肖战说。
“管家?”林明远摘下墨镜,上下打量了王一博一遍,“你上次带他去晚宴,这次带他来露营,你家管家二十四小时无休啊?”
“关你什么事。”
“不关不关。”林明远识趣地换了话题,领着两个人往里走。营地的草坪很大,中间已经搭好了几个白色的天幕,下面摆着长桌和椅子。天幕旁边是一个篝火堆,码好的木柴堆成金字塔形。再往外是几顶已经搭好的帐篷,米白色的帆布,尖顶,周围挂着一串串小灯。
“帐篷呢?”肖战问。
“自己搭啊。”林明远指了指旁边的一堆帆布包,“露营的乐趣就是自己动手。”
肖战看了一眼那堆帆布包,又看了一眼林明远。
“你认真的?”
“当然认真的。”林明远拍了拍手,把所有人都叫过来,“来来来,大家都到了,我说一下——帐篷自己搭,但是两人一组,抽签决定。增进感情嘛!”
有人起哄,有人抗议,但林明远已经拿着一个抽签筒开始转了。
肖战站在人群外面,看着林明远手里的签筒,心里突然有点紧张。
他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
林明远走到他面前:“战哥,抽一个。”
肖战伸手,随便抽了一根。木签的底部写着一个数字:3。
“三号!”林明远扯着嗓子喊,“三号是谁——”
“我。”
声音从肖战身后传来,很低,很平。
肖战转头,王一博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根木签,底部写着同样的数字。
“巧了巧了!”林明远拍了拍肖战的肩膀,压低声音,“你这管家看着挺能干的,帐篷肯定搭得快。”
肖战没理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
营地东边有一块空地,被几棵树围着,比别处安静一些。王一博把帆布包打开,把帐篷的零件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内帐、外帐、帐杆、地钉、防风绳。
肖战在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来,手里端着一杯林明远让人准备的星巴克。他翘着二郎腿,看着王一博蹲在地上研究那些零件。
王一博把帐杆穿进内帐的通道里,动作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很准。他把帐杆的两端插进固定扣里,内帐“唰”地一下立起来了。然后他把外帐盖上去,挂钩一个个扣好,走到侧面拉防风绳。
阳光照在他身上,白T恤被汗微微浸湿,贴在背上,肩胛骨的形状一清二楚。他弯腰的时候,T恤的后领往下坠了一点,露出一小截后颈。
肖战的目光落在那一小截皮肤上。
然后他看到了一颗痣。
很小,深褐色,长在脖子后面偏左上方,被阳光照着的边缘有一点点发亮。
肖战盯着那颗痣看了三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过了一会,他又贪心地看了一眼。
王一博正在拉防风绳,手臂绷直,小臂上的肌肉线条从袖口下面延伸出来,不夸张,但很清晰。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绕绳子的时候动作很利落——打结、收紧、拉直,一气呵成。
肖战咬了一口咖啡杯的杯沿。
怎么有人连搭帐篷都这么好看。
他又看了一眼那颗痣。脖子后面的痣。怎么会有人连脖子后面的痣都那么性感。他是不是有病。
他赶紧喝了口咖啡,冰的,但脸还是热的。
他用手背贴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烫的。他又摸了摸耳朵——也是烫的。
“完了。”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王一博把最后一根防风绳钉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转头看肖战,发现肖战整个人缩在折叠椅里,咖啡杯挡在脸前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搭好了。”王一博说。
“哦。”肖战的声音闷闷的。
王一博走过来,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自己的水喝了一口。他转头看了肖战一眼。
“你很热?”
“啊?”肖战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脸很红。”王一博说,“很热吗?”
肖战的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烫的。
“热。”他说,“太热了。这个天气,露营,有病。”
王一博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偏西了,山风吹过来,带着凉意,树影在地上晃来晃去。
“现在是秋天。”他说。
“秋天……秋天咋了……风是热的!”肖战说。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他拧开水壶,倒了一杯水,递给肖战。
“多喝水。”
肖战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但脸还是热的。
他低着头,盯着杯子里的水,不敢看王一博。
因为他的脑子里还在想那颗痣。
怎么会有人连脖子后面的痣都那么好看。他是不是真的有病。
他深吸一口气,把杯子放在椅子扶手上,站起来。
“我去找林明远。”他说,“看看晚上吃什么。”
王一博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肖战的耳朵尖还是红的,从后面看特别明显。
王一博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搭帐篷的时候磨了一下,掌心有一道浅浅的红印。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他站起来,走到帐篷前面,检查了一遍所有的防风绳和地钉。没问题。他又把帐篷门口的拉链拉了一下,顺滑的。他把肖战的折叠椅搬到了帐篷门口,对着山的方向。
做完这些,他站在帐篷前面,看着远处的山。
山是青色的,山顶有一层薄薄的雾。太阳快落下去了,光线变得很软,把整个营地都染成了橘黄色。
他想起刚才肖战说“热”的时候,脸很红。不是晒的那种红。像是——另一种红。
他没见过肖战那种表情。耳朵尖红红的,眼睛亮亮的,说话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像是在掩饰什么。
王一博转身,往人群那边走。
肖战正在天幕下面跟林明远说话。他的脸已经不红了,语气也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晚上吃什么?”
“烧烤!”林明远指着旁边的一个大烤架,“我自己腌的肉,绝对好吃。”
“你腌的?”肖战皱眉,“能吃吗?”
“看不起谁呢!”林明远拍着胸脯,“我专门跟米其林大厨学的。”
“米其林大厨教你腌肉?你给他多少钱?”
“你管我!”
王一博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肖战跟林明远拌嘴。他的耳朵不红了,表情也恢复了正常,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一博把手插进口袋里,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风又吹过来,带着烤架里的炭火味和腌肉的酱料味。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帐篷。
米白色的帆布,尖顶,周围还没有挂灯。等天黑了,那些小灯会亮起来,一串一串的,绕在帐篷的周围。
王一博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人群里的肖战身上。肖战正在跟林明远说烧烤架的位置不对,让他挪到上风口去,不然烟会熏到人。
“你懂什么,这才叫氛围——”
“氛围你个头,烟全往我这边吹——”
两个人又吵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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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老王:吭哧吭哧我就是干
肖肖:^ ^好性感
什么时候do啊我好着急啊 马上了马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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