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一晚在夜色酒吧,看见舞台上安安静静唱歌的王一博,肖战执掌了十年的生活节律,就被悄无声息地打乱了。
三十岁的男人,早已习惯了把情绪藏在不动声色的面孔之下,习惯了凡事权衡利弊,习惯了以肖氏总裁的身份行走世间。他见过太多刻意讨好、精心伪装、各怀目的的人,也经历过足够多的商业厮杀与人情冷暖,心像是被一层坚硬又规整的壳包裹着,沉稳、克制、分寸得当,几乎不会再为什么人轻易失控。
可王一博不一样。
少年站在灯光下的模样,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直直撞进他沉寂多年的心底。
那张脸生得极是惊艳,眉目锋利干净,鼻梁利落挺拔,冷白肤色在昏黄灯光下透着少年人独有的清透质感。气质更是难得,清冷、疏离、不卑不亢,周身像裹着一层薄薄的霜,不与周遭喧嚣同流,不向任何人刻意迎合。明明身处嘈杂酒吧,却干净得像山涧未被染指的泉水,像深夜悬于高空的孤月。
更不必说那副嗓音——清冽、干净、通透,像是被天使亲吻过,不带一丝杂质,低音微哑温柔,高音清亮不锐,每一句都轻轻落在人心最软的地方。
肖战坐在角落,只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心动是真的。
克制,也是真的。
他今年三十,王一博不过十八,整整一轮的年龄差,像一道无形的门槛,横在他面前,让他望而却步。
少年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为了一辆摩托车认真打工,眼里干净得没有世俗算计。而他早已深陷商场泥潭,背负着家族与企业的重担,满身世故,步步权衡。他不想用自己的身份、地位、阅历,去惊扰这份干净,更不想以一种近乎强势的姿态,闯入少年纯粹的世界。
所以他只敢远远看着。
一连七天,他推掉可去可不去的应酬,压缩冗长的会议,处理完手头所有工作,便准时驱车前往夜色。从不提前,也不迟到。进门径直走向最偏僻、视野却最好的角落,落座,点一杯威士忌,不加冰,不多话,安安静静地等待。
期间不与人攀谈,不拿出手机拍摄,不向服务员打听任何关于王一博的消息,更不会像其他慕名而来的客人那样,目光直白地追着少年转。
他只是坐着。
安安静静地等王一博出场。
等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从吧台后走出,等他拿起话筒,等旋律响起,等那干净的嗓音填满整个空间。一首歌,再一首歌。全程目光都落在少年身上,专注、克制,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珍视。
等到少年唱完下台,收拾东西下班,骑车消失在夜色里,他才会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驱车返回自己空旷的别墅。
不上前,不打扰,不靠近。
心动止于分寸,在意藏于沉默。
十二岁的差距,让他不敢轻易迈步。他怕自己的出现,会变成少年世界里的一场惊扰;怕自己身上的复杂与沉重,会染脏那片未经世事的干净;更怕以他的身份与心思,到头来不过是仗着优势,对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年心存贪念。
于是他选择远远守护。
只要能每天看上一眼,听上两首歌,便足够。
可肖战没有想到,他这一连几日与往日截然不同的行程,早已落入有心之人的眼里,被曲解、被利用,最终变成了一场针对那个干净少年的恶意算计。
商场从来都是弱肉强食、暗流涌动的地方。肖氏集团在他手中十年间市值翻了几十倍,扩张、整顿、淘汰不合格的合作方,本就是常态。陈氏作为长期供货方,近年来货品质量屡屡不达标,交货拖延,以次充好,给集团造成了不小的损失,按合同流程,肖氏早已启动了解约程序,并要求对方承担相应违约赔偿。
陈氏老板陈伟不甘心就此失去肖氏这棵大树,更不愿赔付巨额款项,四处托关系、找门路,均被肖战一一拒之门外。求告无门之下,陈伟便把所有心思放在了打探肖战的行踪与喜好上,一心想找到可以拿捏这位年轻总裁的软肋。
几番打听与暗中观察,陈伟很快得知,肖战最近连续多日准时现身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酒吧,不为应酬,不为玩乐,只为等一个上台唱歌的少年。
在陈伟这种浸淫市井与商场灰色地带多年的人眼里,上位者的喜好无非名利美色。肖战至今未婚,身边无固定伴侣,突然对一个酒吧少年如此上心,必定是动了心思,有了执念。有执念,便有软肋;有软肋,便有交易的余地。
一个恶毒又龌龊的念头,在他心底迅速成型。
这天夜里,王一博照常唱完两首歌,和调酒师老杨打了声招呼,背着旧背包走出夜色酒吧。他骑着那辆半旧的电动车,汇入深夜稀疏的车流,打算早点回去休息,第二天继续上班攒钱,离自己心爱的摩托车又近一天。
不远处的黑色轿车里,肖战静静看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路口,才缓缓发动引擎,准备回家。
不久后,手机轻轻一震,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跳了出来。
发信人是陈伟。
短信内容写得隐晦,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谄媚与算计:“肖总,辛苦了一日,我在肖氏旗下云端酒店顶层套房为您备了一份薄礼,包您满意。往日合作多有得罪,还望肖总高抬贵手,给陈氏一个继续合作的机会。”
肖战看完,眉峰瞬间拧紧,眼底掠过一层明显的冷冽与厌烦。
这种伎俩,他见得太多。
送钱、送地、送古董、送人情,甚至送些别有所图的人,试图用旁门左道换取利益倾斜,是商场上最不入流的手段。陈伟的心思,他一眼就能看穿,无非是想拿所谓的“礼物”做筹码,换他在解约一事上松口。
若是平常,他只会直接删除短信,拉黑号码,甚至让法务部加快流程,彻底断绝陈氏的念想。
可这一次,一股莫名却强烈的不安,毫无征兆地从心底窜起。
“包您满意”——这五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陈伟怎么知道他会满意?
他所谓的礼物,究竟是什么?为什么选择在酒店套房?
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愿深想的猜测,骤然冒了出来。
肖战心口猛地一沉,再没有半分犹豫,立刻拨通助理的电话,声音沉得像淬了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力:“立刻调云端酒店顶层套房区域,近二十分钟内所有监控,实时传送给我。”
云端酒店本就是肖氏旗下产业,调取监控权限畅通无阻。几分钟后,监控画面便一一传输过来。
肖战的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呼吸一点点收紧。
画面里,酒店顶层走廊灯光昏暗。两个身形高大、穿着黑色西装、一看便是专业保镖的男人,一左一右架着一个清瘦的少年。少年脑袋无力地歪靠在一侧,双眼紧闭,四肢绵软,明显失去了意识,整个人几乎是被半拖半扶着往前走。
那张脸,哪怕在监控画质下略显模糊,肖战也能一眼认出来。
是王一博。
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间,肖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停止了跳动。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指尖骤然冰凉,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又在下一秒被滔天的怒火重新填满。
他怎么也想不到,陈伟口中“包他满意”的礼物,竟然是王一博。
这个卑劣小人,不知用了什么下作手段,在王一博下班路上将人掳走,强行迷晕,再送到他自己集团旗下的酒店套房里,把一个干净纯粹的少年,当成一件可以交易、可以赠送、可以用来换取利益的玩物。
在陈伟眼里,他天天去酒吧看王一博,就是对他势在必得;只要把人送到他床上,便能拿捏住他,便能让他放弃追责,继续合作。
龌龊。
肮脏。
令人作呕。
监控继续播放。
陈伟一脸得意地跟在两名保镖身后,一行人走进了顶层最深处的套房。没过多久,陈伟独自一人走出房间,反手轻轻关上房门。他站在门口,低头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时间,恰好与他发送短信的时间完全吻合。
一切真相大白。
肖战坐在驾驶座上,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凸起。
他不怕商场上的明枪暗箭,不怕对手的恶意竞争,不怕利益纠葛里的尔虞我诈。
可他怕,怕这个他小心翼翼放在远处守护不敢靠近的少年,因为他的注视,因为他的在意,而被卷入这样阴暗肮脏的阴谋里,被伤害,被玷污,被留下一生都无法抹去的阴影。
十八岁少年的干净人生,不该被这样一群烂人毁掉。
少年为了一辆摩托车认真打工的坚持,在舞台上安安静静唱歌的纯粹,不该成为别人算计他的工具。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与自责,狠狠攫住了肖战。
如果他没有连续一周去酒吧,如果他没有表现出那样明显的在意,如果他更早一步将人护在身后……王一博就不会落进这样的险境。
是他的疏忽,给了小人可乘之机。
“该死——”
肖战低咒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戾气。他不再有半分迟疑,猛地踩下油门。黑色的轿车如同挣脱束缚的猛兽,在深夜的街道上疯狂疾驰,朝着云端酒店的方向风驰电掣而去。
车速一路飙升,引擎发出低沉而狂暴的轰鸣,路边的灯光与建筑飞速倒退。肖战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一定要在任何不可挽回的事情发生之前,把王一博带出来。
他不敢去想套房里此刻是什么情形。
不敢去想王一博醒来后会有多恐惧、多无助、多绝望。
更不敢去想,一旦晚到一步,这个少年的人生会被怎样的黑暗笼罩。
十年商界沉浮,他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再大的危机,再棘手的局面,他都能冷静布局,从容应对。可在看到王一博被人迷晕架进酒店套房的那一刻,他所有的冷静、克制、理智、分寸,尽数崩塌。
心慌、恐惧、愤怒、自责,无数情绪绞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车载屏幕上,监控画面依旧定格在那扇紧闭的套房门口。
那扇门,像一张狰狞的嘴,要将他心头那点仅存的干净与温柔,一口吞噬。
肖战眼神冰冷刺骨,周身散发的戾气几乎要将整个车厢冻结。
陈伟最好祈祷,王一博毫发无伤。
否则,他会让陈氏,让陈伟本人,让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付出这辈子都无法偿还的代价。
他会让所有人都知道,动他可以,唯独不能动他放在心上的人。
谁都不能。
黑色轿车划破深夜的寂静,一路冲向云端酒店。
肖战的心脏狂跳不止,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
等我,
一定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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