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前尘不渡,故人离

书名:博君一肖:焚骨烬相思
作者:言琑

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先前那毁天灭地的威压随着滄衍了离开而消散。

空气里还残留着仙力与魔气冲撞后辛辣的味道。

肖战靠着树干,慢慢地直起身。

后背被撞得生疼,五脏六腑都还拧着,嘴里满是血腥味。他抬手抹了把嘴角,抬起眼,看向不远处扶着树干喘息的王一博。

月光从厚重的云层里挤出来,冷清清地洒在地面。

王一博的银发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乱,几缕发丝贴在苍白的脸侧,那张素来只有淡漠与矜贵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压抑的痛苦。

他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魔气如附骨之疽,正丝丝缕缕地往他经脉里钻,让他整条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仙君落魄,神明染尘。

这幅景象若是放在从前,肖战大约会心疼得疯掉,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哪怕是用自己的血肉去堵那伤口也在所不惜。

可现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瑞凤眼里一片清明,不起半分波澜。

前尘旧梦,随风散,死过一次“心”的人,看谁都是坟前的一抔土,无甚分别。

空气凝滞了片刻。

最终,是肖战先动了,他站定着,朝着王一博的方向,微微拱了拱手,行了一个凡俗间最标准不过的谢礼姿势,算作答谢,而后一句话也不说的转身错步要走。

“站住。”

身后传来王一博沙哑的声音。

肖战脚步没停。

一道剑气破空而来,没有杀意,却精准地落在他身前三寸的地上,犁出一道浅沟,拦住他的去路。

肖战被迫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仙君,我虽是妖,但从未作恶残害过一条人命。”

他顿了顿,恳切的言辞在清冷的夜风里散开,“还请仙君高抬贵手,放我离去。”

身后人没有回应,沉默在拉长。山风吹过林间,松涛阵阵,那股清冽的剑气却没有丝毫要散去的意思。

良久,低沉又压抑的声音,穿过风声,清晰地落在他耳廓里。

“你是谁?”

三个字,似三根淬了寒冰的针,扎进那段被肖战早已埋进坟墓的过往里。

肖战身体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曾几何时,也是这样一句问话。

那是在清虚观的后院,他趁着那道士灵识受损、忘了前尘,将他从血泊中救回。道士醒来时,眼神迷茫又警惕,看着床边满眼期盼的狐狸,问出了同样的话。

“你是谁?”

那时的肖战,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用尽了一生所有的孤勇和狡黠,压下心虚,迎上那双丹凤眼,笑得明艳又笃定。

他说:“我是你道侣啊,你忘了?”

一句谎言,偷了几十年的缱绻温柔。

他曾以为,那是他这辈子偷来的、最得意的一件宝贝。

可如今,时移世易,物是人非。

又是这句“你是谁”。

问话的人,从失忆的凡人道士,变成了太上忘情,高高在上的白瑜仙君。

而答话的妖,也从一个痴心妄想的情种,变成了一具被掏空了心脏的躯壳。

肖战缓缓地转过身,山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清明的瑞凤眼里,映着对面银发仙君的身影。

“我是一只灵力低微的狐妖。”他淡淡开口,听不出喜怒,“机缘巧合,开了灵智,在此山中修行。如此而已。”

王一博的目光依旧锁着他,丹凤眼里没有半分被说服的迹象。银发仙君的审视,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仿佛能看穿皮相,直抵魂魄。

“我们……是否曾相识?”王一博又问,声音比刚才更沉,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困惑。

他历劫归位,凡尘洗净,前尘往事于他而言不过是天道簿上一行冰冷的记述。可偏偏,在归位后凝神内视时,总有一双眼睛在他识海的玄真幻境中一闪而过。

那是一双含着笑、藏着光的瑞凤眼,眼尾挑着不驯的弧度,里面有狡黠,有痴缠,有盛满了决绝的疯魔,也有孤注一掷的烈火。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却唯独记住了那双眼睛。

每次忆及,王一博心口都会传来一阵绞痛。

而眼前这只狐妖的眼睛,与在玄真幻境中闪现的那双眼睛,几乎重合在一起。

肖战迎着王一博探究的目光,心中只觉得荒谬。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近乎于无的笑意,似浮在冷泉上的一片枯叶。

“仙君说笑了。您是九天之上的仙君,我是山野里一只不入流的狐妖,云泥之别,如何能识?”

肖战音色平稳,姿态放得很低,言辞也恭敬,挑不出半点错处。可那双瑞凤眼里的清明和疏离,却似一堵无形的墙,将所有探寻都隔绝在外。

山风卷着松针的清苦气味,吹得人衣袂翻飞。

王一博没有说话,银发在月下泛着清辉,左肩的伤口处,魔气如黑色的藤蔓,还在顽固地侵蚀着他的仙体。

剧痛让他蹙了蹙眉,清冷的丹凤眼却依旧固执地锁着肖战。似要试图从肖战的脸上打捞出一些沉没的过往,却只捞起一片月色的倒影,和他自己困惑的脸。

这只狐妖身上,有一种让他心神不宁的气息,熟悉得仿佛曾刻入骨血,却又陌生得让他抓不住半点头绪。

“此地魔气未散,仙君伤势不轻,还是尽早寻一处清净地疗伤为好。”说罢,肖战再次拱手,便欲转身错步绕开王一博阻挡他离开的剑气。

“我问你……”王一博再次出声拦住他,“你为何,不怕我?”

寻常妖物,见到他这般位阶的仙君,即便没有显露威压,也会因灵阶的巨大差异而本能地畏惧、臣服。

可眼前这只狐狸,从头到尾,眼里只有戒备与疏离,唯独没有半分惧怕。

“怕?”肖战脚步顿住,无声勾了勾唇,带着几分讥诮,“仙君,这世上的怕,大抵源于敬。而敬,又多半出自求。求仙家点化,求天道庇佑,求来世安稳。有所求,方有所畏。”

月光勾勒出肖战利落的下颌线,他抬眼直视着那双曾让他沉沦的眼,如今里面只映出他自己平静无波的脸。

“我是只没有志向的狐狸,不求飞升,不问来世,只图今朝安稳,活一日算一日。于仙君,于九重天,皆无所求。”

“无所求,自然无所惧。”

一番话,不卑不亢,却软刀子般地戳在仙家最引以为傲的尊严上。

左肩伤处的剧痛让王一博脸色愈发苍白。可他依旧固执地站着,那道横亘在肖战面前的剑气,没有丝毫要散去的意思。

肖战叹了口气,像是耐心耗尽,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不耐:“仙君,家中还有人在等我,实在不便在此久留,今日多谢仙君出手相救,还请仙君行个方便,放我归家。”

“家中人?”王一博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是。”肖战的回答干脆利落:“家有顽子”

王一博眉心蹙得更紧,不是魔气侵蚀的痛,而是从神魂深处,从他那段被天道洗刷干净、本该空无一物的凡尘记忆里,硬生生挤出来的一丝酸楚。

仙人太上忘情,历劫归位,凡尘种种皆如镜花水月,一拂即散。

王一博想不明白,他本该对这一切无知无觉,为何会在听到这狐妖说他有“家”,有“子”时,会神识动荡。

拦在肖战身前的那道剑气,随着他心神的动摇,倏然溃散,化作点点灵光,消弭于夜色之中。

肖战见状,不再多言,只冲王一博微微颔首,提步便走。

王一博站在原地,山风吹动他染血的白衣和散落的银发。他抬手,想要按住那阵阵抽痛的心口,指尖却触到了左肩冰冷的伤处。

魔气还在肆虐,仙力正在一点点被蚕食。

他闭上眼,强行压下体内的翻涌和心头那股莫名的烦乱。

再睁眼时,丹凤眼已然恢复回往日的清冷。他看了一眼肖战消失的方向,身形一晃,也化作一道流光,隐入夜色。

……

PS:忍不住题诗一首

《烬相思》

前尘不渡,故人离;

风月无言,旧梦沉。

霜寒锁径,狐影遥;

玄真幻梦,不相识。

步履踏碎,黄泉月;

半生燃烬,相思劫。

作者说

月底了,谷籽会清零,有免费谷籽的宝贝们,可以投喂一下我这本书哈,感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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