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天道殿。
肖战推开门，走了进去。
寝殿里，有一个人正坐在他的床榻上。
那是一个老人，须发皆白，面容苍老，穿着一身破旧的灰袍。他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又像是在等人。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中带着一丝清明，清明中又带着一丝疯狂。
“你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
肖战看着他，眉头微皱。
他不认识这个人。
“你是？”
老人笑了，笑声沙哑刺耳。
“你不认得我了？也难怪，三万年了，你早该忘了。”
他站起来，走到肖战面前，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无情道，锁情咒，天道之眼……兜兜转转，你又回到了这里。”
肖战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那种熟悉感，不是来自记忆，而是来自……血脉。
“你是谁？”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
老人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眉心一点。
那一瞬间，肖战的脑海中涌出无数画面——
一个年轻的道士，在山中修行。
一个白发的老者，在教导他。
一座山谷，一片池水，一朵花。
还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轻轻说：
“战儿，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师父都会保护你。”
师父。
肖战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苍老的、邋遢的、近乎疯癫的老人。
“师父……清虚子？”
老人笑了。
“认出来了？”
肖战看着他，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他的师父清虚子，三千年前飞升神界，是他在神界唯一的亲人。可眼前这个人，哪里还有半分仙风道骨的模样？他像是被人抽去了所有的精气神，只剩下一个空壳。
“师父，你怎么……”他话没说完，便被清虚子打断。
“我怎么变成这样了？”清虚子笑了笑，笑声里有苦涩，“因为我做了错事。”
“什么错事？”
清虚子看着他，目光复杂。
“战儿，你的锁情咒，是我种的。”
肖战愣住了。
“什么？”
“你以为是你自己种的？不，你错了。”清虚子摇头，“是你求我种的。”
肖战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清虚子继续道：“三万年前，你跪在我面前，求我帮你。你说你爱上了一个人，可你是天道之眼，不能动情。你说你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只要能保护他。你说，哪怕让他恨你，哪怕让他忘记你，哪怕生生世世不得相认，你都愿意。”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我劝过你。我说，这样做太痛苦了。你说，你不怕痛苦。你说，只要能让他活着，你什么都愿意。”
肖战听着，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所以，我帮你种了锁情咒。”清虚子道，“我封印了你的情根，让你堕入轮回。我以为，这样就能保护你们两个人。可我没想到……”
他忽然笑起来，笑声疯狂又凄凉。
“可我没想到，我自己也动了情。”
肖战的心猛地一沉。
“师父……”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清虚子道，“一个神族的人。我不敢说，不敢认，只敢偷偷地看着她。可她还是知道了。她说，神族和凡人不能相恋。她说，让我忘了她。然后，她就走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
“我找了她三千年，没找到。后来我才知道，她死了。为了我，她触犯了天条，被打入轮回，魂飞魄散。”
肖战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的师父，那个教导他修行、保护他长大的师父，那个看起来永远冷静理智的师父，原来也有这样一段过往。
“师父……”
“战儿。”清虚子忽然抓住他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求求你，帮我找到她。我知道你有办法，你是天道之眼，你能看到众生的轮回。你帮我看看，她转世去了哪里，好不好？”
肖战看着他，久久不语。
他知道师父口中的“她”是谁。那是神族的一位神女，叫白芷。他在神界的典籍里见过这个名字，知道她因为触犯天条被打入轮回，魂飞魄散。可魂飞魄散，便意味着再无轮回。
她不可能转世。
她已经彻底消失了。
可他能告诉师父吗？
他看着师父那双浑浊中带着疯狂的眼睛，看着他苍老憔悴的面容，看着他满是期盼的眼神，忽然说不出口。
“好。”他听见自己说，“我帮你找。”
清虚子的眼睛亮了。
“真的？”
肖战点头。
“真的。”
清虚子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点点孩子气的欢喜。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松开肖战的手，“那我等你。你找到了，告诉我。”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着肖战。
“战儿。”
“嗯？”
“你比我幸运。”他说，“你等到了。”
然后，他推门出去，消失在门外。
肖战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想起师父的话。
“你比我幸运。你等到了。”
是啊，他等到了。
他等了三万年，终于等到了那个人。可师父等了三千多年，等来的，只是一个魂飞魄散的结局。
他忽然很想见王一博。
很想。
魔界，魔宫。
王一博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已经两天了。
阿战走了两天了。
他说三天就回来。今天第二天，明天，他就该回来了。
他看着月亮，忽然笑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这样患得患失？三万年的等待都熬过来了，区区三天，算什么？
可他还是想他。
想他的眉眼，想他的声音，想他抱着自己的温度。
想他的一切。
“尊上。”黑衣女子走进来，轻声道，“您该歇息了。”
王一博摇头。
“再坐会儿。”
黑衣女子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王一博继续看着月亮。
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天边，像是一面镜子。他看着那月亮，忽然想起阿战的脸。
阿战的脸，比月亮好看。
他笑了。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闪过一道白光。
王一博猛地站起来，看向窗外。
窗外，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白衣，站在月光下，正看着他。
是肖战。
“阿战！”王一博惊喜地冲过去，一把抱住他，“你怎么……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不是说明天吗？”
肖战抱着他，没有说话。
王一博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松开他，看着他的脸。
“阿战，怎么了？”
肖战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王一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一博。”他说，“我想你了。”
王一博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他把肖战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傻子。”他说，“我也想你。”
月光下，两人相拥着，久久没有分开。
风吹过，带来淡淡的花香。
王一博忽然问：“阿战，神界出什么事了？”
肖战沉默了一下，把清虚子的事告诉了他。
王一博听完，久久不语。
“所以，你师父……”
“嗯。”肖战点头，“他等的人，回不来了。”
王一博看着他，忽然问：“阿战，你怕吗？”
肖战抬头看他。
“怕什么？”
“怕我们有一天，也会这样。”
肖战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摇头。
“不怕。”
“为什么？”
“因为，”肖战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轮回也好，魂飞魄散也好，就算你变成一缕风，一片云，我也要把你找回来。”
王一博愣住了。
他看着肖战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退缩。只有坚定，只有执着，只有他。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有笑，有三万年的释然，有三万年的放下。
“阿战。”
“嗯？”
“我也是。”
月光下，两人相视而笑。
风吹过，吹动他们的衣袍，吹动他们的发丝。
可他们谁都没有动。
只是看着彼此，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自己。
看着这迟到了三万年，却终于到来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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