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们来冷宫偏殿的第三天,王一博决定下厨。
侍卫们一开始还挺兴奋,准太子妃要下厨,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位未来的主子是个热爱生活的人啊!以后东宫的伙食肯定差不了!
直到他们看见王一博端出来的第一道菜。
那是一盘炒青菜。
准确地说,是一盘已经看不出是青菜的东西。黑乎乎的,散发着一种焦糊与生涩并存的气味,上面还点缀着几片没炒开的盐巴。
王一博把菜端到元宝面前,元宝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尝尝。”王一博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目光殷切。
元宝低头看了看那盘东西,又抬头看了看王一博那张苍白而真诚的脸,内心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挣扎。
最后他心想,反正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死得体面点。
他夹起一筷子,闭上眼,塞进嘴里。
那一瞬间,他的味蕾经历了有生以来最大的一次冲击。
首先是苦,焦糊的苦,像是把十副黄连熬成一碗浓缩汁。然后是咸,咸到发涩,仿佛有人把整包盐倒进了锅里。最后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他实在想不明白,炒青菜怎么还能炒出酸味来?
元宝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五官拧在一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他想吐出来,但对上王一博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怎么样?”王一博期许问。
元宝艰难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好吃……”
“那你多吃点。”
元宝,“……”
他后悔了,他非常后悔。
从那天起,王一博像是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隔三差五就往厨房跑。
第二道菜是红烧鱼,鱼鳞没刮干净,鱼鳃没去掉,酱油放多了,醋也放多了,最后成品是一盘黑红黑红的、带着鱼鳞反光的、散发着诡异酸臭的东西。
第三道是蒸蛋,表面看着还算正常,但王一博不知道往里加了什么,吃起来有一股浓重的姜味,辣得人眼泪直流。后来元宝才知道,他把生姜当成了葱花撒进去的。
第四道是汤。一道让人永生难忘的汤。
王一博说这叫“什锦汤”,因为他把能找到的所有食材都扔进去了。白菜、萝卜、豆腐、猪肉、鸡蛋、木耳、香菇、粉丝,还有半包不知道是什么的调料粉。煮出来的汤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褐色,表面漂浮着不明物体,散发着一种令人眩晕的复杂气味。
元宝只喝了一口,就感觉自己看见了太奶奶,虽然他没见过。
最可怕的是,王一博每次做完菜,都要亲自尝。
他尝完之后,总会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后说,“好像还差点什么。”
元宝心想,差什么?差的是重新投胎的勇气啊!
但他不敢说。
他只是一个卑微的小太监,伺候的这位将来是要做太子妃的人。他要是敢说“您做的菜难吃得要命”,那就是以下犯上,是大不敬,是嫌命长。
所以元宝选择闭嘴,然后偷偷把那些“美味佳肴”倒进院角的泔水桶里。
看着院子里守卫的侍卫,元宝忽然眼前一亮,他觉得天亮了。
这晚王一博做了一道炒肉丝,让元宝给侍卫们送去,说是“犒劳各位大人辛苦值守”。
元宝端着盘子走向院门口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快了十倍。
侍卫首领姓赵,是个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看见小太监端着菜过来,愣了一下,“这是……”
“准太子妃殿下亲手做的,说是给各位大人尝尝。”元宝笑得天真无邪。
赵首领受宠若惊,连声道谢,接过盘子,招呼兄弟们过来吃。
元宝站在一旁,看着这群五大三粗的汉子一人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脸上的表情从感激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痛苦,然后齐刷刷地僵住了。
有人脸色发青,有人眼眶泛红,有人捂着嘴拼命忍住不吐出来。
赵首领艰难地咽下那口肉丝,转头看向元宝,目光里写满了“你害我”。
元宝笑得愈发灿烂,“赵大人慢用,不够还有。”
赵首领,“……”
从那以后,侍卫们每次看见王一博端着盘子出来,都会齐刷刷地后退三步。赵首领甚至开始主动要求值夜班,白天可以躲,晚上这位总不会半夜起来做饭吧?
他错了。
王一博会。
有一天半夜,赵首领正靠在墙根打瞌睡,忽然闻到一股焦糊味。他猛地睁开眼,看见小厨房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一个瘦削的身影在里面忙活着。
赵首领的脸,在月光下白得像纸。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王一博被侍卫们“保护”得很好,半步也没踏出过冷宫偏殿。
他也不着急。
每天翻翻菜谱,偶尔去厨房折腾一番,日子过得悠闲得很。至于出不去这件事,急什么呢?反正大婚在即,到时候自然就出去了。
元宝倒是比他急,眼看着婚期一天天近了,准太子妃连件像样的嫁衣都没试过,整天就知道研究菜谱,这像什么话?
“殿下。”元宝苦口婆心地劝,“您好歹看看嫁衣的样式吧?内务府送了好几套来呢……”
“不急。”王一博头也不抬,翻到菜谱上新的一页,“你看这个‘八宝鸭’,里面的馅料要用糯米、莲子、火腿、香菇……”
元宝绝望地闭上了嘴。
这天下午,王一博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摘菜。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他半眯着眼睛,手里的动作不紧不慢,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慵懒的气息。
院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侍卫们巡逻的脚步声,那些人走路虎虎生风,脚步声整齐划一,一听就是练家子。也不是元宝的,那小子走路跟做贼似的,总是蹑手蹑脚。
这个脚步声不紧不慢,从容得很。
而且,在院门口停了很久。
王一博背对着院门,手里的菜叶子摘得专心致志,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但他知道,有人在看他。
那道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上,带着审视,带着打量,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脚步声重新响起,由远及近。
直到元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紧张,“三、三殿下?”
王一博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三殿下,肖旻。
大衍皇帝的第三子,据说此人温润如玉,才华横溢,在朝中口碑极好。比起那个整天只知道捣鼓木工的太子,三殿下简直是大衍皇室的门面担当。
但王一博在听到“三殿下”三个字的时候,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个人站在门口看他的那段时间,太长了。
一个温润如玉的君子,不会在别人背后驻足那么久,久到像是在衡量什么,算计什么。
王一博放下手里的菜,慢慢转过身去。
面前站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穿一身锦衣华服,生得面如冠玉,眉目温润,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整个人像一幅画似的赏心悦目。
比肖战不匡多让。
王一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一秒,便迅速垂下眼睫,做出诚惶诚恐的样子,准备跪下行礼。
身子刚弯下去,膝盖忽然一软,他整个人朝旁边歪了过去。
不是装的。
他的腿确实麻了。
在石桌边坐了大半个下午,腿早就麻了,这一站起来血液回流不及,膝盖酸软得根本撑不住。
王一博心里骂了一声,身体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地上倒去。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声暴喝,“呔!”
王一博余光里瞥见一个身影冲进来,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紧接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那个方向飞过来,“嗖”地一下,直奔肖旻的面门。
肖旻脸色一变,下意识侧头闪避。
那东西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砰”的一声砸在墙柱上弹了一下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是一把刨子。
一把木工用的刨子。
王一博,“……”
肖旻,“…………”
全院子的侍卫,“…………”
肖战冲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王一博倒在地上。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也没想,手比脑子快,掏出袖子里随身携带的刨子就砸了出去。
砸完之后他才看清状况。
王一博倒在地上,肖旻站在旁边,两人之间隔着至少三步的距离。
好像闹了个乌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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