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已明

那天之后，错位感消失了。

　　肖战坐在事务所里画图纸，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再也没有那种被拉去别处的感觉。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在桌面上慢慢爬过，一切都稳稳当当地待在该在的地方。他花了几天才习惯这种安稳——不用突然停下来等眼前的画面过去，不用分辨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从别处来的。

　　王一博比他适应得更快。“本来就不该看见那些。”他说。他们都没有再提看见的画面，那些赛道、空房间、福利院门口的小孩，像被收进抽屉里，关上就不打开了。

　　但有些东西变了。肖战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偶尔在做饭的时候，王一博会从背后靠过来，下巴搁在他肩上，也不说话，就那么待着。以前他不会这样。以前他站在旁边看着，需要的时候才伸手。现在不是需要的时候也伸手了。

　　“你信息素今天有点沉。”王一博有一次说，脸还埋在他肩窝里。

　　“可能是累了。”

　　“不是累。”王一博的手搭在他腰上，“是在想事情。”

　　肖战没否认。他在想那本笔记本。周院士给他们的那本，王一博妈妈留下的，里面写着“锚定”的方法。他们用过了，成功了，但他总觉得那本子里还藏着什么。有些页数写得很满，有些只有几行字，但翻到后面有几页被人撕掉了，留下参差不齐的纸边。

　　“你妈写的东西，”他开口，“后面缺了几页。”

　　王一博松开他，从抽屉里拿出那本笔记本。他翻到后面，看着那些撕过的痕迹。

　　“可能她自己撕的。”他说。

　　“也可能是别人。”

　　王一博没有说话。他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

　　那几页纸去了哪里，他们不知道。但肖战觉得，那些纸不会凭空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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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案来得很意外。

　　那天下午，肖战在事务所接到一个电话。号码不认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肖战？”那边是个女人的声音，有些哑，但很稳，“我是李薇。”

　　肖战愣了一下。李成进去之后，李薇就没了消息。肖正明说她还在原来的地方住，等李成出来。他以为这个人已经从他们的生活里退出去了。

　　“有事吗？”他问。

　　“我哥让我转交一样东西。”李薇说，“他进去之前给我的，说等你们安顿好了再给你们。”

　　肖战看着她发来的地址，还是枫树街那家咖啡馆。他给王一博发了消息，提前下了班。

　　他到的时候，王一博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两人推门进去，李薇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面前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坐。”她说。

　　他们在对面坐下。李薇把信封推到桌子中间。信封很旧了，边角磨损，封口用胶带缠了好几层，像是不想让任何人打开。

　　“我哥说，这是林晚姐留给他的。”李薇看着那个信封，“他藏了很久，不敢拿出来。进去之前交给我，让我等你们安顿好了再给。”

　　王一博拿起信封，撕开封口。里面是几页纸，纸已经泛黄，边角卷起来。他把纸展开，肖战凑过去看。

　　是那几页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字迹是王一博妈妈的，和之前的信一样。但内容不一样。前面的笔记本写的是研究方法、实验数据、锚定的步骤。这几页写的不是这些。第一行写着：

　　“如果你们看到这个，说明小博已经完成了锚定。这很好。但有些事，我需要你们知道。”

　　王一博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看。

　　那些字很密，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她写了自己为什么离开——不是因为辰光生物要抓她，而是因为她发现那个实验除了会造成时空错乱，还会慢慢消耗两个人的生命。每一次穿越，每一次被拉进对方的记忆，都在消耗信息素的根基。根基耗尽了，人就没了。她走，是因为她不想看着王一博和她一起被消耗。

　　“我知道你会来找真相。我的小博不会放下不管。所以我留了锚定的方法，让你们能把连接固定住。但锚定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只要那个实验的数据还在，只要有人还在研究这个东西，连接就不会真正稳定。”

　　最后几行字写得很急，像是有人在催她：

　　“数据在辰光生物的人手里。当年他们拿到了我的一部分研究记录，用那些东西继续做实验。我不知道他们做到了哪一步，但如果有一天你们觉得不对劲，就是他们还在做。要让他们停下来。只有源头断了，连接才能真正稳定。”

　　肖战看完，抬起头。李薇坐在对面，看着窗外，没有催他们。

　　王一博把那几页纸叠好，放回信封里。

　　“谢谢。”他说。

　　李薇转过头，看着他。

　　“我哥说，”她开口，“他对不起你妈。这些东西藏了这么多年，是他不敢面对。现在给你们了，他心里的事算是了了。”

　　王一博没有说话。他把信封放进口袋里。

　　走出咖啡馆，天已经快黑了。街灯亮着，把枫树街照得昏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辰光生物。”肖战说。

　　“嗯。”王一博说，“还没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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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又去了警察局。那个警官还在，看见他们，叹了口气。

　　“又来了？”

　　王一博把那几页纸给他看。警官看完，沉默了很久。

　　“辰光生物那几个主事的，判了。”他说，“但他们手里的东西，确实还没查干净。那些数据、研究记录，有些被转移了，有些可能还在。”

　　“在谁手里？”

　　“不知道。”警官把纸还给他，“但我们会查。你们别自己动手，那些人——”

　　他没说完。但肖战听懂了。那些人进去了，但他们的东西还在外面，还有人拿着。

　　从警察局出来，两人站在门口。阳光很刺眼，把地上的影子照得很短。

　　“回去吧。”王一博说。

　　回去的路上，谁都没说话。车开得很慢，像是不知道要去哪。最后停在肖战家楼下——不是新搬的那个，是他以前住的地方。钥匙还没还，他偶尔回来拿东西。

　　“上去坐坐？”他问。

　　王一博点点头。

　　屋子里很空，家具都搬走了，只剩一张旧沙发和几箱没整理完的东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里飘着，慢慢落下来。他们以前在这里度过了很多个夜晚——等天亮，等消息，等一个结果。那时候不知道要等多久，只知道等。

　　肖战在沙发上坐下，王一博坐在旁边。

　　“你妈写那些的时候，”肖战开口，“是在保护你。”

　　“我知道。”

　　“数据在别人手里，她也没办法。”

　　“我知道。”王一博说，“她能做到这些，已经够了。”

　　肖战看着他。阳光落在他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很平静。

　　“你不生气吗？”肖战问，“她走了，留你一个人。那些数据还在，事情还没完。”

　　王一博想了很久：“以前生气。现在不气了。”

　　“为什么？”

　　“因为她做了她能做的。”王一博说，“剩下的，我来做。”

　　肖战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握住王一博的手。那只手很暖，握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