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肖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很久怎么也睡不着。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上留下一道淡淡的光影。

他尝试着闭上了眼睛，可刚一闭眼脑海里就无法控制地浮现出了王一博的样子，白皙的脸颊透着淡淡的粉色，一双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眸深情款款地望着自己，随即肖战感到自己的身体泛起一阵燥热，就连他的小兄弟也隐隐有抬头的架势，然后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起身，他看了眼自己身下鼓鼓囊囊的一团，自言自语道，“你给我安分一点儿！”

看来今晚自己又得失眠了，唉！

肖战无奈地感慨，他自认为自己一向是个很自律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遇到王一博，他都守不住自己的心。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躺下睁着眼睛盯头上的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每隔几分钟便会看一次手机，屏幕的光亮刺得肖战眼睛发酸，可他却固执地盯着屏幕上的时间数字，似乎想用它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后来，他隐约感到一丝困意，就在肖战刚要闭眼的时候，他突然听见隔壁传来一声喊声，吓得他立刻翻身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就光着脚丫跑了出去。

肖战先是站在门口喊了几声又敲了敲门，可屋内却没有任何回应自己的声音，不得已他只好自己打开了房门。

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一部被丢在床上的手机正闪着光亮，一缕月光从窗外照射进来，让肖战看清了正蜷缩着身子，不住颤抖的王一博。

王一博蜷缩在床边，双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膝盖，试图控制住身体的颤抖。他仿佛是陷入了某种可怕的环境里，恐惧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涌来，呼吸变得急促而不规律，嘴上不停地碎碎念着：“对不起，对不起……”

肖战不禁心里一慌，他感到了针扎一般的疼痛，想都没想立刻冲了过去。将颤抖的人给抱住，一边安抚性地轻拍着王一博的后背一边哄：“一博别怕，我在……”

“宋飞”这个名字像是沾染着魔法，一下子把王一博带回到了过去。他仿佛是回到了比赛那天，耳边是愈渐锋利的风声以及震耳欲聋的赛车引擎声，眼前不断有赛车飞驰而过，在赛道上留下一道道迅疾的光影。

王一博至今都清楚地记得那天。

因为前一天夺得了第一回合正赛的冠军，那天他精神异常亢奋，浑身的血液奇怪地沸腾着。坐在赛车里，手握着方向盘，王一博只想要更快，再快点儿……

上海赛车场的第9号弯是出了名的高难度急转弯，几乎每一场比赛都会有车手因为掌控不好而在9号弯发生事故。

王一博在赛车即将驶入第9号弯的时候特意握紧了方向盘，但身体里却有一种不可抗的力量促使他用力踩下了油门，他无法冷静地控制车速，眼瞅着前方就要入弯却还是不受控制地继续加速着，脑海里仅有的意识就是要超过在他前方的车子。

无法冷静的大脑在入弯时做出了错误的判断，错过了及时把方向盘打正的时机，以至于整辆赛车都不受控地朝赛道的右侧飞撞过去。这时，宋飞的赛车刚好也驶入了第9号弯，两辆赛车摩擦着并行了一段，车身的金属部分因过快的车速而蹭出了噼里啪啦的火花，之后两辆车一起冲出了赛道。

王一博在赛车冲出赛道的一刻迅速踩下了刹车，可不知为何刹车突然失灵了，他用力地重踏了好几次，可赛车依然以飞快的速度撞向了宋飞的车子。不得已，王一博只好急转方向盘努力让车子与宋飞的赛车拉开距离，他紧紧地握着方向盘，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再又一次用力打转以后将车子撞向了赛道旁边的防护栏，可车尾却撞在了宋飞的赛车上。

宋飞就没那么幸运了，他的赛车在两辆赛车第一次撞击时，右后侧的轮胎发生了爆胎，飞溅的橡胶碎片在高温下化作了橙红色的火星。最致命的是，赛车第二次被撞击的位置刚好是车子的油箱，滚烫的机油在强烈的震动下开始顺着车身往外流淌，没多久就见一束蓝色的火焰从赛车的引擎盖上窜出，把周围的空气撕裂成肉眼可见的声波。

王一博是被剧烈的玻璃拍打声拉回的神智，他浑身僵硬在车里无法动弹，后来是赛场的工作人员把他架出了车子。他被两个工作人员搀扶着，无助地看着前方正剧烈燃烧，火光冲天的赛车，以及不停疯狂奔跑的医护人员，和一拥而上的记者。

从两车相撞的那一天开始，王一博的世界崩塌了。

宋飞被送进了医院之后再也没有醒，警察从P房王一博的柜子里找到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并在水中检测出含有兴奋剂的成分。仅仅一天的时间，各种罪名铺天盖地地朝王一博砸来，让这位天才赛车手一下子成为了众矢之的。

对于王一博来说，所有的罪名他统统都可以不承认，可唯独是害了宋飞这一条，他不得不认。

王一博仿佛是被噩梦追赶的小兽，他不停地努力奔跑着想要从缠住自己的恐惧之中挣脱出去，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那些画面都像是在自己身上安装了定位器一般如影随形。

渐渐地，王一博感到呼吸越来越困难，他有了窒息的感觉。这时，一个温暖的胸膛贴住了他紧绷的脊背，一双手臂像缓缓收拢的藤蔓将他圈住。王一博感觉自己在这种温暖的触感下逐渐平复了过来，他的视线重新变得清晰，耳边不断回响着肖战温柔的声音，他尝试着抬起了头，映入眼帘的是肖战温柔的容颜。

王一博怔怔地看着肖战没有开口，他依然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从肖战的角度看过去，王一博纤瘦的脊骨极不自然地向外凸起着，脆弱地好像是稍微一用力就可以捏碎。

肖战发觉这人刚刚哭过了，一双眼睛哭得像颗核桃一般又红又肿，瞬间让他感觉自己的心好似是被谁给用力地捏了一下，生生挤出一片酸楚。

因为王一博一直都没有说话，肖战也不敢动作太大，索性陪着人一起坐在了地板上。他尝试着牵起了王一博的手，冰凉的触感让肖战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见人没有反抗，肖战才又问了一次：

“一博，你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王一博没有回应，他把头垂了下去，然后慢慢地将自己的手从肖战温热的掌心里抽了回来。王一博像是一只受伤了的小刺猬竖起了浑身的刺，他听见一个声音在对自己说：

王一博，你不配得到肖战，你活该孤独一辈子！

肖战的掌心陡然一空，他的心跳仿佛是漏了一拍，但却没有再勉强王一博，温柔地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一博，你跟我说说好不好？一个人闷在心里会很不舒服的。”

“是做噩梦了吗？没关系，把梦说出来就好了。”

“别怕，无论遇到什么事情，我都会陪着你的。”

“刚刚我是听见喊声才进来的，结果一进来就看见你坐在地上，可把我吓坏了。”

……

肖战自顾自地说着，他并不在乎王一博到底有没有听，听进去多少。曾经的经历让肖战完全能够对此时的王一博感同身受，他清楚对于此时的王一博来说，陪伴才是最好的方式。

希望我的陪伴能让小朋友多一点儿安全感。

肖战当然好奇刚刚王一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眼下既然王一博不愿意开口，那他也不会多问，而且直觉告诉他王一博之所以会突然这样一定跟他曾经的那些经历有关，所以肖战也不想再揭一次王一博的伤疤，就这样安静地陪伴着王一博。

时间一分一秒地在两个人之间溜走，大约又过了一会儿，肖战尝试着再一次把人给抱进怀里，不想手才搭上王一博的肩膀，就听见王一博以极轻的声音说：“肖战，如果你知道我曾经做过什么，那也一定会觉得我现在这样是自己活该……”

王一博的声音很小很轻，可肖战还是听见了自王一博嘴里发出的叹息，之后他紧紧地搂住了王一博的肩膀。

就在王一博以为肖战是不愿意回应自己的时候，他的下巴忽然被对方以温柔又强硬地姿势抬起，肖战语气坚定地说：“王一博，在你的身上不应该有活该，我不关心你之前到底做过什么，我只想知道今晚你为什么会这样，以及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好起来。”

王一博被迫与肖战对视，他从对方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感受到了一束光，随即化作了成片的璀璨星河，将他周围黑漆漆的世界一下子照亮了。那一刻，王一博的心告诉他或许自己可以依赖肖战，而肖战就是那个唯一会毫不吝啬地将所有温柔都给予他的人。可与此同时他又听见了一道异样的声音，像是警钟一般提醒着王一博：

不可以依赖肖战，等你习惯了依赖他，再想戒掉就难了。

王一博不敢，心中的阴影让他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身体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挣扎着想要离开肖战的怀抱。肖战不依，他用胳膊紧紧地抱住了正拼命挣扎的王一博，随后他附身过去吻住了王一博的嘴。

“唔……”

王一博不禁低吟了一声，肖战置若罔闻地亲吻着王一博，没敢深入，只温柔地磨蹭着人如果冻般柔软的唇瓣。

渐渐地，肖战感觉怀里人挣扎的动作变小了，之后彻底停了下来。他主动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然后看见王一博脸颊红红地趴到了自己的胸口。肖战宠溺地笑了笑，他单手托着人，另一只手温柔地把玩着王一博的软发，“乖，不许胡思乱想，无论发生过什么都不是你的错。”

王一博尝试着平复自己过快的心跳，虽然隔着衣服，但他的脸颊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肖战的体温，那是一种让他非常有安全感的温度。后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开口：“肖战，我曾经是一位赛车手，对于赛车手来说，赛道是每一个人的梦想。”

肖战配合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听见怀里的人继续说：“如果我告诉你我曾经害得别人再也无法上场比赛，你会觉得我很坏吗？”

王一博故意以稀松平常的语气说着，可肖战却敏锐地从他的声音里捕捉到一丝紧张。他不知道王一博究竟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会这样问，但他必须让对方明白自己的立场。

思考了片刻以后肖战反问：“你是故意的吗？”

王一博猛地摇了摇头，“不是，我，我也不想的，可是……”

“没有可是。”肖战的态度非常坚决，他像是在谈论一件无所谓的小事一般轻松地说：“只要你不是故意的，那就是他的命。”

“你这也太偏心了吧！”

王一博忍不住揶揄，嗓音里充满了嫌弃，但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人的心本来就是偏着长的。”肖战抬起了王一博的头，他深情款款地注视着人，“至于我的心，那肯定是你在哪儿，它就偏向哪边。”

王一博愣住了，他像是被某种力量固定住了姿势，就连肖战凑过来吻他他也没有拒绝。肖战温柔地覆上了王一博柔软的唇瓣，这一次，他主动撬开了对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