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晚晚闭着眼,胎记还在跳,像心跳。她没再动,也没再想那些梦里的话、碗底的字、门外的画。身体还是散的,骨头缝里灌着风,但胃里那团热气没散,一圈圈往外扩,把她从里到外烘得有点发软。
就在这时候,头顶“啪”一声,电视自己开了。
声音不大,是那种早间新闻固定的背景音乐,轻飘飘的,配着女主播平稳的调子:“据国家市场监管总局最新通报,七大食盟因长期涉嫌非法人体实验、违规使用未成年人进行味觉异能测试、操控公共食品安全等多项严重违法行为,今日正式被依法取缔。”
岑晚晚眼皮一抖,没睁眼。
“所有与该组织相关的通缉令、限制令、追捕令同步撤销,相关责任人正在接受调查。以下是已被撤销通缉名单的部分人员信息——”
画面一闪,跳出一张黑白通缉令,上面印着她的脸,锅铲扛肩,丸子头翘着一根呆毛,右眼尾火焰胎记清晰可见。底下一行红字盖过去:**已撤销**。
她终于睁了眼。
瞳孔缩了一下,又慢慢松开。胎记没炸,耳朵没抖,锅铲也不在手,但她嘴唇动了动,像是尝到了什么不该出现在病房里的味道——比如街角那家炸得焦脆的臭豆腐,或者混混偷塞进她饭盒里的辣条。
不是幻觉。
是真的解除了。
她盯着屏幕,直到那张通缉令被替换成下一个名字,才缓缓把视线挪开。窗外阳光斜切进来,照在空碗上,碗底“加油”两个字被光镀了一层边,看得格外清楚。
她伸手摸了摸碗沿,指尖蹭过刻痕,没说话。
三楼平台,江映雪靠在栏杆上,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她刚从医院公告栏撕下来的,整整三年,这张脸被贴在城东到城西每一条街口,风吹日晒,边角都卷了。她低头看了看,冷笑一声:“你们贴了三年,我今天亲手送你上天。”
她手指一搓,纸张碎成几片,随手抽出一片,借着裙摆的红,折了个尖头纸飞机。手指压折痕的动作利落,最后一拧尾翼,抬手就扔。
纸飞机划出一道弧线,穿过半开的病房窗,旋转着飞向吊瓶架,“咚”地撞上输液瓶,药水晃荡,气泡往上翻,连带着架子都晃了两下。
岑晚晚偏头看了眼吊瓶,又看向窗外。
江映雪已经不在了,平台上空荡荡的,只有风把窗帘吹得一鼓一鼓。她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角松了。
门突然被撞开。
“姐姐我们来救你啦!”
林小豆一头冲进来,头上戴着个用铝箔纸和筷子扎的“炒饭头盔”,手里举着一面歪歪扭扭的手绘旗帜,白布底,红漆写着七个大字:**复仇者联盟炒饭团**。他左脚踩进一个没收走的粥碗里,碗底还剩点油,滑得跟镜面似的,他整个人往前一扑,旗帜脱手飞出,人直接滚进病床被窝堆,只露一双蹬来蹬去的雨靴。
岑晚晚:“……”
病房安静了两秒。
她看着那面旗帜斜插在床头柜和墙缝之间,旗杆弯成了弓形,布面耷拉下来,像投降。
林小豆从被子里挣扎抬头,脸涨得通红:“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来接你回去的!外面都传开了,说你没事了,通缉撤了,没人敢抓你了!我们‘炒饭团’开会决定,正式任命你为荣誉团长!这是聘书!”他从背带裤口袋掏出一张折成豆腐块的纸,展开一看,是用蜡笔画的奖状,上面写着“岑晚晚同志,因英勇抗击邪恶食盟,特授予本团最高荣誉头衔”,落款是“全体成员”,底下还按了七个小泥手印。
岑晚晚看着那张“聘书”,又看看被窝里只露个脑袋的林小豆,终于轻轻笑了一声。
声音很轻,像是锅铲碰铁锅前那一秒的预响。
林小豆从被窝里爬出来,抹了把脸,重新捡起旗帜,挺直腰板:“姐姐,我们现在可以光明正大摆摊了!城管叔叔说以后不赶你了!退休毒厨爷爷说要请你吃他新研制的‘无敌回魂面’,就是可能有点辣……但他保证这次真的没放见手青!”
岑晚晚听着,没打断。
她只是慢慢抬起手,把那面歪倒的旗帜扶正,插回床头柜和墙之间的缝隙里。旗面重新绷直,七个红字重新迎风招展,虽然这风其实是空调吹出来的。
林小豆喘匀了气,又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东西:“还有这个!是我们集体做的纪念币!”
是一枚用橡皮泥捏的硬币,中间刻着一口锅,锅上有把锅铲,底下写着“晚晚牌正义炒饭,童叟无欺”。
“背面还有字!”他翻过来,指着一行小泥字,“‘打败坏人,全靠味道’。”
岑晚晚接过那枚泥币,指尖蹭过凸起的字迹,轻轻“嗯”了一声。
林小豆坐到床边,仰头看她:“姐姐,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夜市重建摊位吧?我已经画好设计图了!招牌要用霓虹灯,晚上亮起来像太阳!调味瓶要挂满整面墙,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回来了。”
岑晚晚低头看他,丸子头有点塌,厨师帽歪着,脸上还沾着一点粥渍。
她伸手,把他头上的铝箔纸头盔扶正。
窗外,阳光又挪了一寸,照在空碗上,也照在那面旗帜上。
旗子不动,但风已经来了。
享受更好的阅读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