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鸾活下来了
作者：鹤辞枝
红鸾被救回来的第三日，才真正醒转。
刘蘅守在床边，熬得眼下发青。见她睁眼，忙凑过去。
“姐姐？”
红鸾的目光慢慢聚拢，落在她脸上。
“你还在。”
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
刘蘅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我哪儿也不去。”
红鸾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
“傻丫头。”
又养了七八日，红鸾才能下床走动。
她身上那些伤，有的结了痂，有的还在换药。刘蘅每日替她擦洗，看着那些纵横的痕迹，手总是抖。
红鸾倒是不在意。
“难看？”
刘蘅摇头。
红鸾笑了。
“难看也没办法。”她说，“能活着，已经是赚的。”
刘蘅低头，继续替她换药。
那一日天气好，两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红鸾靠在椅子上，眯着眼，像是睡着了。
刘蘅坐在旁边，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就是红鸾给她的那把，很小，很薄，藏在掌心看不出来。
“还留着？”
红鸾忽然开口。
刘蘅点头。
“留着。”
红鸾伸手，接过那把匕首，看了半晌。
“这是我在暗香阁时，一个姐姐临死前给我的。”她说，“她让我活着。能活一天是一天。”
刘蘅没有说话。
红鸾把匕首还给她。
“青鸾比我晚进阁两年，可她心狠，爬得快。”她说，“十二金钗里，她排第三，手上沾的血，比谁都多。”
刘蘅攥紧了匕首。
“她想杀我。”
红鸾点头。
“你挡了她的路。”她说，“太子身边的位置，她盯了很久。你一来，太子就只宠你，她能不恨？”
刘蘅沉默了一会儿。
“那姐姐你呢？你怎么会……”
“怎么会帮她？”红鸾接过话，“我从来没帮过她。我只是想活着。”
她抬起头，看着天边的云。
“在暗香阁，活着就得杀人。我不想杀，就只能躲。躲到最后，躲到太子府来，以为能安稳几年。可她还是找来了。”
刘蘅握住她的手。
“现在呢？”
红鸾转过头，看着她。
“现在？”她笑了，“现在有人护着，我不躲了。”
夜里，影七来了。
他在院外站了站，刘蘅迎出去。
“王爷问，红鸾姑娘的伤怎么样了？”
刘蘅说：“好多了，能走动了。”
影七点头。
“王爷说，若她愿意，可以留在王府。若想走，随时可以走。”
刘蘅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红鸾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我不走。”她说。
影七看着她。
红鸾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你救了我一命。”她说，“这条命，是你的了。”
影七愣了愣。
然后他摇头。
“命是你自己的。”他说，“好好活着。”
红鸾看着他，没再说话。
影七走后，红鸾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刘蘅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姐姐？”
红鸾回过神，笑了笑。
“没什么。”她说，“就是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刘蘅握住她的手。
红鸾低下头，看着那只手。
“蘅儿。”
“嗯？”
“你想报仇吗？”
刘蘅的手紧了紧。
“想。”
红鸾点头。
“那我们一起。”她说，“但得等。”
刘蘅看着她。
“等什么？”
红鸾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夜色。
“等青鸾自己出错。”她说，“她在明，我们在暗。总有机会。”
刘蘅没有问。
她知道红鸾说的是对的。
那一夜，两个人就那么在院子里坐着。
月光很亮，照得满院清辉。
红鸾忽然开口。
“蘅儿。”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红鸾吗？”
刘蘅摇头。
红鸾笑了。
“阁里的名字，都是随便起的。”她说，“红鸾星动，是姻缘的意思。可我没有姻缘。”
刘蘅没有说话。
红鸾转过头，看着她。
“你不一样。”她说，“你有家人，有人惦记。我活了二十年，第一次有人拼了命来救我。”
刘蘅的眼泪涌出来。
红鸾伸手，替她擦了擦。
“傻丫头，哭什么。”
刘蘅摇头。
红鸾把她揽进怀里。
“以后，我们就是家人。”
刘蘅靠在她肩上，轻轻点头。
又过了几日，谢云辞来了。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红鸾和刘蘅在廊下说话，忽然开口。
“红鸾姑娘。”
红鸾起身行礼。
“王妃有何吩咐？”
谢云辞走近几步，在她面前站定。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红鸾愣了一下。
“打算？”
谢云辞点头。
“影七把你救回来，你就这么住着，也不是长久之计。”他说，“你可愿留在王府？”
红鸾沉默了一会儿。
“奴婢本就是暗香阁的人，无处可去。”她说，“若王妃不嫌弃，奴婢愿留下。”
谢云辞点点头。
“那就留下。”他说，“不过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的意思。”
红鸾看着他。
谢云辞顿了顿。
“影七救你那一夜，你可还记得？”
红鸾的手微微攥紧。
“记得。”
谢云辞看着她。
“他回来之后，三天没说话。”他说，“我问他怎么了，他只摇头。”
红鸾没有说话。
谢云辞叹了口气。
“他在战场上杀过人，见过血，可从没那样过。”他说，“你被抬回来的时候，他亲自守了一夜。你发着烧，说了许多胡话，他就那么听着，听了一夜。”
红鸾的睫毛颤了颤。
谢云辞看着她。
“红鸾姑娘，你可愿嫁给他？”
红鸾愣住了。
刘蘅在旁边也愣住了。
“王妃……”
谢云辞摆摆手。
“我不是逼你。”他说，“只是问问你的意思。你若不愿，就当我没说。”
红鸾沉默了很久。
久到刘蘅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可她终于开口。
“王妃。”她的声音很轻，“奴婢是暗香阁的人，手上沾过血，身上背着人命。影七哥那样的人……奴婢配不上。”
谢云辞看着她。
“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说了算。”他说，“是他。”
红鸾抬起头。
谢云辞转身，对着院门喊了一声。
“影七。”
门后走出一个人。
影七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一直看着红鸾。
红鸾愣住。
“你……你一直在？”
影七点头。
红鸾的眼眶红了。
“那些话，你都听见了？”
影七又点头。
红鸾低下头。
“我配不上你。”
影七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你救刘蘅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会死。”他说，“你护着她，是因为她叫你一声姐姐。这样的人，怎么会配不上我？”
红鸾的眼泪落下来。
影七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活着。”他说，“比什么都重要。”
红鸾抬起头，看着他。
影七的眼睛很黑，却很亮。
“你愿不愿意？”
红鸾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和以前不一样，不再是淡淡的那种，是真的笑。
“愿意。
刘蘅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眼泪也跟着流下来。
谢云辞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
“高兴？”
刘蘅点头。
谢云辞笑了。
“那就好。
那一夜，刘蘅又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月光很亮，照得满院清辉。
她想起红鸾说的话。
“你也会有的。等报了仇，等一切结束，你也会有的。”
她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
可她知道，红鸾有了。
那就够了。
远处，红鸾屋里的灯还亮着。
影七还在那里。
刘蘅忽然笑了。
这月亮，真好看。
作者说
影七终于开口了，那句“这样的人怎么会配不上我”我直接破防。红鸾说“愿意”的时候，我眼泪下来了。刘蘅看着他们，说“那就够了”。下章时间跳到几个月后，红鸾伤好了，婚礼要办了。青鸾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